自那天办公室的拥抱之后，许照野发现江应淮对她更加疏离了。

选修课上，他的目光不再扫过她所在的角落，提问时也刻意避开她的方向。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他连脚步都不会停顿，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在躲她。

许照野知道为什么。

那个拥抱越界了，他们都清楚，师生之间不该有这样的牵扯，所以江应淮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彻底退回安全的距离。

——

画室里，季小小和夏周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照野，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季小小小心翼翼地问，手里捏着一块沾了颜料的调色板。

许照野低着头，画笔在画布上机械地涂抹，颜色灰暗得不像她往日的风格：“没有啊，我很好。”

夏周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她的画笔：“好个鬼！你这周画的都是什么阴间色调？上次交的作业连老师都问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许照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另一支笔：“……我只是想尝试新风格。”

季小小和夏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因为江教授吧？”季小小单刀直入。

许照野的手指微微一顿，画笔上的颜料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夏周抓了抓头发，难得语气认真：“他最近确实怪怪的，连我们系主任都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整天冷着张脸……”

“夏周！”季小小狠狠踩了他一脚。

许照野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挺好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过照野，你也没必要因为江教授不给你开后门你就这么难过啊，你那么厉害，选修课肯定不会挂科的。”

“夏周你神经病吧？”季小小终于忍无可忍。

——

江应淮的办公室里，钢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墨水晕开成一片漆黑的湖。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紫藤花开始凋谢，花瓣零落了一地。

那只橘猫最近总蹲在走廊拐角，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质问什么。

江应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切断所有可能。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闭上眼，指尖仍会无意识地摩挲钢笔，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人眼泪的温度。

——

许照野的速写本里，多了一页又一页的侧脸素描。

每一张都是江应淮。

讲课时的江应淮，喂猫时的江应淮，站在夕阳里背影挺拔的江应淮……

最后一页，她用橡皮轻轻擦去了所有轮廓，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季小小偶然翻到这一页时，突然红了眼眶：“傻子……”

许照野合上本子，笑着说：“练习而已，别多想。”

可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独自站在紫藤花架下，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很久的呆。

风一吹，凋零的花瓣像雪一样落满肩头。

——

季小小拽着许照野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宿舍拖了出来。

“你再闷下去就要发霉了！”季小小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今天必须出去吃饭！”

夏周在旁边帮腔：“就是！那家湘菜馆又出新菜了，你不是最爱吃他们家的剁椒鱼头吗？”

许照野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兴。

湘菜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他们刚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辛辣香气呛得咳嗽。服务员抱歉地告诉他们，今天人多，可能需要等位。

“要不换一家？”许照野小声提议。

“不行！”季小小和夏周异口同声。

“你之前很喜欢吃这一家的菜的。”季小小就是想让美食治愈许照野，这样或许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就在这时，夏周突然踮起脚，眼睛一亮：“哎？那不是临哥吗？”

许照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靠窗的位置，江临正优雅地夹着一筷子剁椒鱼头，而对面的江应淮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一副被迫营业的样子。

等等......江应淮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旁的季小小也好像发现哪里不对劲。

“走走走！去拼桌！”夏周兴奋地拉着她们就往里冲。

许照野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临哥！好巧啊！”

夏周自来熟地凑过去，笑嘻嘻地问：“能拼个桌不？今天人太多了。”

临哥？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江临的，江应淮感到很神奇，抬眸一看，整个人都顿住了。

江临有些意外，但很快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应淮，这是夏周和季小小，还有他们的朋友，也是A大的学生，之前艺术节他们是演奏团的志愿者。”

他转头看向江应淮，似乎担心弟弟会拒绝，毕竟江应淮一向讨厌和陌生人同桌吃饭。

可江应淮只是垂眸盯着茶杯，沉默不语。

——这就是同意了。

他应该要拒绝的，可是看见一旁消瘦了不少的许照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江临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许照野硬着头皮跟在季小小身后，尽量缩在角落。可座位就那么几个，她最终还是被安排在了……

江应淮的正对面。

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江教授好。”季小小虽然生气江应淮对许照野的所作所为，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会有的。

“江教授好。”一边的许照野也装作没发生之前的那档子事，唯唯诺诺的跟江应淮问好，似乎真像一个害怕学生的老师。

“嗯。”江应淮微微点头。

见江临疑惑的目光，江应淮缓缓回答道：“我的学生。”神色平静，与平常无异。

他是对着许照野说的。

许照野心脏好像被刺痛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似乎想抓牢什么，但什么也没摸到。

季小小心底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让许照野开心一点的，谁知道怎么就碰见了江教授，可都怪那个蠢货夏周！好心办坏事！

夏周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和江临聊天：“临哥，好久不见哇！这位是......？”

现场真的只有夏周不认识江应淮。

江临温和地回答：“这是我弟弟，江应淮。”

他说着，余光瞥了一眼江应淮，发现弟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许照野正低着头，假装对菜单很感兴趣。

空气突然安静了起来。

“弟弟？！”季小小懵了，许照野也懵了，她仔细回想起两个人之间的眉眼，的确好像有些相似。

但许照野从来也没听江应淮提过。

也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学生和老师。老师确实不会跟学生说这些。

许照野掀了掀眼眸，尽显落寞。

“江教授竟然是江指挥的弟弟？你们一家都是搞艺术的啊？”季小小羡慕，这可是什么神仙家庭啊！

江临笑而不语，眼神却注意到一旁不对劲的夏周。

“怎么了夏周？”江临关切地问道。

“江教授？”一旁的夏周真的气笑了，原来他就是让许照野天天不开心的江应淮江教授！就是那晚站在许照野身边跟她讲话的男人。他真是江应淮？！刚刚夏周就有点察觉到气氛不对，原来如此。

“临哥，他是你弟弟？”

自从上次季小小被夏周缠的没办法，就只能告诉他，照野不是因为江教授不给她走后门才难过的，而是因为许照野她喜欢人家江教授，但是江教授并不领情。

夏周当时听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把许照野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他不理解，许照野那么好一女孩，江应淮凭什么看不上人家，他甚至都觉得江应淮还高攀他家照野。

坐在一旁的江应淮神色越来越沉默，他似乎很不想跟江临扯上什么关系，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走了之，他抬眸之际，恰好撞上了夏周的目光。

江应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夏周和许照野打闹的场景，眉眼多了几丝烦躁。

“你们认识吗......？夏周？”

“不认识！”

“......”

夏周气急败坏，是真的很想把江应淮暴揍一顿，但是许照野还在这里，不能给照野丢脸，更何况人家亲哥都还在这儿呢，总不能当着人家亲哥打吧！

一边的许照野真的都快哭了，她真的很怕夏周一时冲动又为了她打架，打的还是江应淮，到时候如果真打起来，她是帮夏周还是帮江应淮啊？

所幸夏周还没有这么冲动，冷静下来之后又默默地吃着菜。

现场又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季小小不语，只是一味的给许照野倒水。

夏周不语，只是一味的使劲瞪江应淮。

“......”我记得我没惹他。

为了不让气氛彻底冷下去，江临把目光放在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许照野身上。

江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突然问：“许照野同学是吗，我记得你，艺术节你主持的非常棒。”

许照野猛地抬头，差点撞上江应淮的视线。

她慌忙移开眼，干笑两声：“江指挥你好，久仰大名了，你们的演奏也特别的好听。”

江应淮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微不可察。

菜上来了，红艳艳的辣椒铺满盘子。

夏周饿虎扑食般夹了一筷子，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卧槽！这比上次还辣！”

季小小嘲笑他：“不能吃辣就别逞强！”

许照野习惯性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却没什么食欲。

突然，一杯冰豆浆被推到她面前。

她愣住，抬头——

江应淮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收回手，继续喝自己的茶。

……他记得她不能吃太辣。

虽然是错的。因为她确实挺能吃辣的。

许照野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突然有点热。

江临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他故意问江应淮：“这家店不错吧？你以前来过吗？”

江应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

“那今天怎么愿意来了？”

“......”

江应淮沉默两秒，目光扫过许照野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冰豆浆，淡淡道：

“突然想尝尝。”

——

回学校的路上，季小小和夏周走在前面，兴奋地讨论着江临有多帅，而夏周还是很不敢相信两个人是兄弟的事实。

毕竟江临在夏周心目中的形象是还可以的，江应淮嘛......

难评。

许照野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

她回头看了一眼湘菜馆的方向，玻璃窗后，似乎有人影伫立。

夜风吹过，带着微辣的香气。

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梦。

“照野快跟上呀。”

“来啦！”

第11章 未完成的梦

第11章未完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