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核心培养区,清晨6:08。
顾沉舟站在蓝舱的观察窗前,钢化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窗内是无菌病房,一个女人躺在维生设备中央,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血管清晰可见,长发被剃光,头皮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
江晚。
十年了。
梁莹捂住嘴,眼泪砸在消毒地板上:“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
“活体培养皿。”顾沉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转向带路的小宁,“怎么进去?”
“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认证,只有主任能——”
“那就让他来。”顾沉舟从战术腰包取出一个金属管,倒出两粒蓝色药丸,“Somnus最新研发的‘诚实剂’,吃下去会主动交代银行卡密码。”
小宁脸色煞白:“这…这是违禁品!”
“所以效果特别好。”顾沉舟面无表情地看向走廊监控,“行舟,把主任‘请’过来。”
三十秒后,走廊尽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声音。戴着研究员口罩的顾行舟冒出头,比了个OK手势,脚边躺着被电击枪放倒的秃顶主任。
“大哥,这老小子刚才在厕所摸鱼看股票。”顾行舟扯下对方的工牌,“‘蜂巢’的防火墙我搞定了,但有个坏消息——”他压低声音,“‘泰坦’的信号消失了。”
顾沉舟眼神一凛。
“不是被发现的!”顾行舟赶紧补充,“是它自己切断了传输,只留了最后一条信息。”他亮出平板,上面是一行闪烁的文字:【电量40%。执行B计划。PS:如果团团问起,就说我去买草莓蛋糕了。】
顾沉舟盯着这行字,突然明白了“泰坦”的意图——它要伪装成彻底失控,引开守卫!
“行动。”他抓起昏迷的主任,走向蓝舱门禁。
……
“蜂巢”东区走廊,同一时刻。
钛合金霸王龙“泰坦”正上演着年度最佳“机械暴走”大戏。它撞翻垃圾桶,用尾巴扫倒消防柜,电子眼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喉咙里发出足以乱真的故障噪音:“警告——系统崩溃——消灭所有——Somnus员工——”
五六个持枪保安围追堵截,领头的对着对讲机咆哮:“把那破机器的电源切断!它把B区实验室的镇静剂全打翻了,现在三号笼的实验体都在发情!”
“泰坦”一个急转弯,机械爪“不小心”扯断了主控室的电缆,整个东区瞬间陷入黑暗。在混乱中,它胸腔的隐藏夹层无声弹开,掉出十几个微型信号中继器——正好落在每个通风管道的入口处。
而真正的“暴走”才刚刚开始。
……
蓝舱内,6:15。
顾沉舟用主任的虹膜和声纹解锁了门禁,梁莹立刻冲向病床,检查江晚的状况。她掀开被单时倒吸一口冷气——江晚的脊椎上植入了一排微型提取器,连接着墙上的培养罐,里面漂浮着淡红色的组织样本。
“他们在抽她的脊髓干细胞……”梁莹声音发抖,“必须立刻停止!”
小宁快速操作着监控仪:“生命体征稳定,但脑电波显示长期镇静剂依赖。直接移除提取器会引发——”
“顾总!”顾行舟突然从门外探头,脸色难看,“有支小队朝这边来了!说是要‘转移样本’!”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紧急疏散图上,一个红色的“H”标记格外醒目:“直升机坪?”
“是定期运输实验体的!”小宁惊恐道,“今天不是运送日,除非……”
“除非他们准备处理掉江晚。”顾沉舟的声音冷得骇人。他扯下战术手套,从腰间抽出一把微型爆破贴片,“行舟,干扰监控。梁莹,准备撤离。小宁,我需要一个能让整个设施乱起来的东西。”
小宁咬了咬嘴唇,突然跑向控制台:“C区关着二十只注射了C-7改良版的猕猴……如果它们‘不小心’跑出来的话……”
顾沉舟点头,将爆破贴片按在培养罐的支架上:“三十秒引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团团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的眼睛,空洞了一瞬,突然聚焦在顾沉舟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舟?”
顾沉舟的呼吸停滞了。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跑出他的办公室时,最后喊的也是这个字。
“是我。”他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来带你回家。去见……我们的儿子。”
江晚的瞳孔剧烈收缩,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病号服的衣领:“……徽章……给团团……”
顾沉舟翻开衣领,一个锈迹斑斑的奥特曼徽章别在内侧,背面刻着模糊的“J”——正是当年他亲手刻给她的那个!
“砰砰砰!” 门外传来砸门声:“主任!总部紧急命令!立刻转移C-7母体!”
“走!”顾沉舟一把扯断江晚身上的感应线缆,将她拦腰抱起。梁莹迅速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小宁则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整个“蜂巢”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警告!C区 containment breach!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走廊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猴叫声和保安的怒骂。顾沉舟踹开备用通道的门,突然听到头顶通风管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熟悉的电子音:
“发现目标。电量剩余19%。PS:建议下次给我装个猴子语翻译模块。”
“泰坦?!”顾行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通风管钻出来的、沾满油污的霸王龙,“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泰坦”的电子眼闪了闪:“团团的电话手表有亲子定位功能。顺便——”它转头看向被顾沉舟抱着的江晚,机械爪递出一管蓝色药剂,“从主控室顺的,C-7解毒剂。”
……
顾家直升机停机坪,上午7:20。
飞行员看着雷达上突然出现的闪烁红点,皱眉:“奇怪,没有飞行许可啊……”
他走出机库,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一架儿童遥控直升机正歪歪扭扭地悬停在两米高处,下面用绳子吊着那支顾长风太爷爷的古董毛笔。而毛笔上,赫然趴着一个穿着恐龙连体衣、小脸脏兮兮的江团团!
“团团!救!龙龙!”小家伙一手抓着毛笔杆,一手指向远方的山脉,活像个小野人。
飞行员魂飞魄散地冲过去:“小少爷!您怎么爬上去的?!快下来!”
“不要!”团团死死抱住毛笔,“龙龙痛痛!团团要吹吹!”
正当飞行员准备强行“劫机”时,真正的顾家直升机编队出现在天际线。为首的机舱门开着,隐约可见顾沉舟抱着一个人的身影。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站在摇晃的毛笔上,小手拢成喇叭状,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喊:
“舟舟——!妈妈——!团团来啦——!”
一阵山风吹过,古董毛笔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小家伙惊叫着往下坠,被飞行员一个飞扑接住,而那只遥控直升机则歪歪斜斜地朝着真正的直升机编队飞去,宛如一只执着的机械信鸽。
机舱里,刚刚恢复意识的江晚似乎感应到什么,虚弱地睁开眼:“……团团?”
顾沉舟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小黑点,再看看怀中妻子苍白的脸,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无限温柔的笑:
“嗯。我们的捣蛋鬼来接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