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冻结了。
空气凝滞成沉重的铅块,压得人肺叶生疼。只有袁希那破碎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如同濒死小兽的悲鸣,断断续续地撕扯着死寂。她死死抱着我,双臂箍得像铁环,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我的鬓发和衣领,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骨血里,隔绝开外界所有的窥探与伤害。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道悬停在我左手腕上方、仅有毫厘之隔的冰冷注视,如同来自幽冥的寒流,冻结了周遭的一切。
张起灵。
他依旧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浓重地吞噬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苍白得如同玉雕的下颌线条和紧抿成一条锋利直线的薄唇。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指尖没有触碰皮肤,但那凝聚的、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髓的冰冷专注力,却比任何实质的接触都更具压迫感,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扫描、剖析着那片被袁希手臂勉强遮挡的、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像是在研究一件出土的、刻满未知符文的古老青铜器。
这极致的、被当成“标本”般剖析的冰冷注视,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我的神经!巨大的羞耻、恐惧和被侵犯感瞬间冲垮了泪水的堤坝,我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抽回左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喊:“放开…别看我…走开!”
“滚开!” 袁希如同被激怒的母兽,瞬间从崩溃的边缘爆发出凶悍的力量!她猛地抬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狂怒和不顾一切的杀意,另一只手如同钢爪般狠狠抓向张起灵悬停的手腕!指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对方脉门!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这个冰冷的怪物再用那种眼神亵渎安安的伤口!哪怕拼上这条命!
“小哥小心!”吴邪惊恐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袁希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张起灵手腕皮肤的刹那——
张起灵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极其细微地、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手腕以一个无法理解的角度向内一旋、一收。
快!
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袁希那凝聚了全身力量、带着撕裂皮肉意图的凶狠一抓,如同抓在了滑不留手的空气上,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她的指尖擦着张起灵那深色运动服的袖口边缘掠过,连一根纤维都未能触及!
而张起灵那只悬停的手,已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重新垂落回身侧,自然地隐没在宽大的袖口阴影里。他微微抬起了头。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展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没有波澜,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一丝因为袁希攻击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冰冷。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原,反射着漠然的寒光。那目光淡淡地扫过袁希因一击落空而更加狂怒扭曲的脸,仿佛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极其缓慢地,重新落回被我拼命想要藏起的手腕方向。
那目光,比刚才悬停的手更具穿透力,更具侮辱性!仿佛在无声宣告:你的挣扎,你的愤怒,你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和漠然面前,毫无意义。我想看,你便无法遮挡。
“我***——!” 袁希被这彻底的漠视和无声的羞辱彻底点燃了狂躁的引信!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完全不顾怀中的我,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哪怕是以卵击石!她也要撕碎这个冰冷的怪物!
“够了!!!”
一声清泠泠的厉喝,如同九天玄冰碎裂,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力量,再次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许晚眠!
她不知何时已从客厅中央,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袁希与张起灵之间那不足半尺的、即将引爆的死亡距离之内!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灯光里。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倦怠,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威严!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清泠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痛楚!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先狠狠刺入袁希那双被狂怒烧红的眼睛!
“袁希!”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君王敕令般的威压,“放开安安!带她回房!现在!立刻!”
“晚眠!他……” 袁希像被冰水浇头,动作僵住,赤红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极致的痛苦,还想争辩。
“闭嘴!” 许晚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你想让她死在你面前吗?!带她走!”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雹砸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她的目光扫过我那被袁希箍得快要窒息、因恐惧和挣扎而泪流满面、几乎虚脱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痛楚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袁希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许晚眠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几乎昏厥的我,眼中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痛!她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抱着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不敢用力。
许晚眠冰冷的目光如同锋利的铡刀,瞬间转向僵立在吧台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茫然的华宇!
“华宇!”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华宇失魂落魄的脸上,“酒柜下层,左边第二个抽屉!青色瓷瓶!拿过来!”
华宇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聚焦,下意识地看向许晚眠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手忙脚乱地拉开酒柜下层抽屉,手指颤抖着摸索,很快抓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天青釉色、没有任何花纹的细颈瓷瓶。
许晚眠不再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向客厅中央那五个被这场面彻底惊住、神色各异的男人——吴邪惊恐地缩在解雨臣身后,王胖子目瞪口呆,解雨臣眼神凝重深邃,黑瞎子墨镜后的表情异常严肃,张起灵……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帽檐重新低垂,遮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注视从未发生。
“你!”许晚眠的手指,如同审判的权杖,精准地指向站在最前面、气质最为沉稳、也明显是领头人的解雨臣!她的声音冰冷、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玻璃上:
“解雨臣!”
“带着你的人!”
“楼上!靠花园那间客房!”
“进去!”
“三分钟!”
“我只给你们三分钟!”
“三分钟后,我上来!”
“在这三分钟里——”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一一扫过吴邪、王胖子、黑瞎子,最后在那片低垂的帽檐阴影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告和冰冷的杀意!
“谁敢踏出房门一步!”
“谁敢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谁敢再碰安安一下!”
“我保证!”
“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原上刮起的死亡风暴,裹挟着冻结灵魂的绝对意志和玉石俱焚的疯狂决绝,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冰冷的誓言冻结了!连凯萨都瞬间夹紧了尾巴,发出恐惧的呜咽,匍匐在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许晚眠那因过度爆发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袁希怀中我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解雨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许晚眠话语中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恐怖意志!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疯狂!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为了身后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孩,绝对会说到做到!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走!” 解雨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吴邪,同时对王胖子和黑瞎子使了个凌厉的眼色,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冲向楼梯!动作快得如同在躲避一场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灾难!
王胖子一个激灵,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连滚带爬地跟上。黑瞎子深深看了一眼许晚眠那如同冰雕般决绝的侧影,又扫了一眼那低垂帽檐的沉默身影,墨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张起灵。
他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帽檐低垂,气息沉寂。
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暴,那声裹挟着死亡威胁的冰冷誓言,都与他无关。
解雨臣冲上两级台阶,猛地回头,看向张起灵的方向,眼神焦灼,带着无声的催促和警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张起灵动了。
不是走向楼梯。
而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侧了一下头。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极其短暂地、最后扫了一眼袁希怀中我那被死死护住、仍在微微颤抖的左手手腕方向。
那目光,依旧冰冷,依旧专注。
然后,他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声响,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跟在解雨臣等人身后,沉默地走上了楼梯。他的背影瘦削挺拔,在楼梯暖黄的灯光下,却散发着一种比黑暗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孤寂与寒意。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二楼走廊。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人,和一条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牧羊犬。
许晚眠那如同冰雕般挺直的脊背,在张起灵身影消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翻涌的冰冷怒意和疯狂决绝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转身。
她的目光落在华宇手中那个天青色的瓷瓶上。
“给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华宇如同木偶般,僵硬地将瓷瓶递过去。
许晚眠接过瓷瓶,拔掉木塞。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苦涩药草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里残留的烈酒辛辣和暴戾气息。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被袁希死死抱在怀里的我面前。
“希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松手。”
袁希浑身一颤,赤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消的恐惧和泪水,她像抱着易碎的珍宝,手臂微微松开了些,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
许晚眠没有再说第二遍。她伸出那只纤细、苍白的手,动作却异常稳定。她轻轻拂开袁希因汗水泪水而黏在额前的碎发,然后,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那些狰狞的旧疤,用指尖蘸取了瓷瓶里冰凉的、带着薄荷般清冽触感的透明药膏。
药膏带着刺骨的凉意,精准地涂抹在我手腕内侧最靠近脉搏处、那道刚刚被腕表表带摩擦而微微发红、甚至渗出一丝极淡血痕的、最新鲜的伤口上!
那凉意如同电流,瞬间穿透皮肤,直抵心脏!
我浑身一颤,混乱的思绪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在这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刺激下,如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那尖锐的恐惧和羞耻感,被这冰冷的药力暂时麻痹、冻结了!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许晚眠的动作极快,极稳。她涂抹药膏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医师,精准地覆盖了那道新痕,没有触及其他旧疤分毫。然后,她迅速放下瓷瓶,从睡袍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素色丝帕,极其利落地将我的左手腕包裹起来,打了一个简单却牢固的结。
“带她回房。”许晚眠直起身,不再看我和袁希,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眼神依旧空洞茫然的华宇,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华宇,你也上去。看着点安安。”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一片狼藉、气氛依旧凝重的客厅,落在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三分钟。
她给楼上那五个来自异世界的“客人”的三分钟。
也是给她自己,以及这栋房子里所有人,喘息和收拾残局的三分钟。
风暴暂时被强行压下,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冰冷药膏带来的麻痹感在手腕上蔓延,而许晚眠包裹丝帕的动作,像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隔绝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注视。袁希抱着我的手臂依旧在颤抖,但力道松了些许,她低头看着我手腕上那方素色丝帕,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后怕和自责,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我的额头上,滚烫。
华宇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干涩沙哑。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扫过我包裹的手腕,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看一眼就会灼伤灵魂的烙印。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楼梯,背影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和茫然。
许晚眠没有再看我们。她走到玄关,弯腰捡起那个被华宇重重甩在鞋柜上、装着明前龙井的牛皮纸袋。茶叶的清香幽幽散发出来,与客厅里残留的药味、酒气、泪水咸腥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气味。她拎着袋子,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走…我们回房…”袁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我从沙发上带起来。我的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只能依靠着她的力量。手腕上药膏的冰凉感丝丝缕缕地渗入,暂时压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和羞耻,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酸涩的痛楚。
楼梯的台阶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凯萨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担忧的呜咽。二楼走廊的光线比客厅昏暗一些,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靠花园那间最大客房的房门紧闭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划分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袁希几乎是撞开了我卧室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桂花香气的空间扑面而来,柔软的床铺,堆满玩偶的角落,墙上挂着的动漫海报……一切如常,却恍如隔世。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这里喝完药准备睡觉,而现在……
袁希将我安置在床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她蹲下身,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我,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心痛和恐惧。她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我包裹着丝帕的左手腕,仿佛捧着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疼不疼?安安?告诉美叔…疼不疼?”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她的指尖隔着丝帕,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药膏带来的冰冷和伤痕的狰狞。
我摇摇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手腕的疼痛其实并不剧烈,被药膏麻痹后只剩下隐约的钝感。真正疼的,是心口那片被恐惧、羞耻、混乱和刚才那冰冷注视撕裂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是美叔没用…是美叔没保护好你…”袁希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将额头抵在我包裹着手腕的丝帕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再也不会…”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在立下最郑重的血誓。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华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沉默地倚靠在门框上。他脸上的惨白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个装着烈酒的黑陶瓶,瓶口敞开着,浓烈的酒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瓶身、指节泛白的手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他没有看我们,也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颓丧与戾气的守护石像,堵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楼下厨房隐约传来极轻微的、水流冲洗茶具的声响,是许晚眠。
二楼客房的方向,依旧一片死寂。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仿佛是一个吞噬声音的黑洞。他们在做什么?是解雨臣在低声安抚惊魂未定的吴邪和王胖子?是黑瞎子倚在窗边,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还是……那个沉默的身影,依旧在无声地“审视”着这陌生的空间,或者在脑海中“回放”着那片伤痕累累的肌肤?
手腕上冰凉的麻痹感在消退,丝丝缕缕的钝痛重新泛起,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袁希压抑的啜泣声,华宇身上散发的浓烈酒气和颓丧感,还有门外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的压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那“三分钟”的倒计时暂时封印了。
我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草原风景画上。碧蓝的天空下,是无垠的绿色草海,风吹草低,仿佛能闻到自由的气息。那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可现在,我却被困在这栋看似宽敞、实则步步惊心的房子里,身边是崩溃的美叔,颓丧的哥哥,门外是五个来自异世界的“定时炸弹”,而楼下……是那个用冰冷誓言强行镇压了风暴、此刻却不知在承受着什么的爹爹。
手腕上的丝帕包裹得有些紧,药膏的凉意彻底散去后,那道新划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像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噬咬。我下意识地用右手隔着丝帕,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极其轻巧地落在了走廊柔软的地毯上。
声音的来源,似乎正是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口!
华宇倚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在听到那细微声响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绷紧!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鹰隼般的锐利寒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他手中的黑陶酒瓶被无声地攥紧,指关节发出危险的“咯咯”声!
袁希的啜泣声也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凶悍!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我往身后一护,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死死盯住房门!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三分钟……到了吗?
那是什么声音?
客房里的“客人”……做了什么?
许晚眠……她就要上来了吗?
死寂,再次笼罩了房间。只有手腕下那道被丝帕包裹的新伤,在寂静中,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着疼痛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