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都市的底层排污系统,是这座冰冷巨兽腐烂的肠道。巨大的合金管道如同交错的血管,流淌着粘稠、散发着刺鼻化学恶臭的工业废液。污浊的冷凝水从管道接缝处滴落,在锈蚀的金属平台上汇集成一滩滩颜色诡异的积水。空气湿热粘稠,混合着机油、腐烂物和劣质过滤器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秽。唯一的光源是管道壁上零星分布的、接触不良的应急灯,投下昏黄摇曳、鬼影幢幢的光晕。
零和夏蝉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艰难地跋涉在这片光与暗交织的污秽之地。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不明污垢,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夏蝉用撕下的衣料捂住口鼻,依然被浓烈的气味呛得眼眶发红,胃里翻江倒海。她紧跟在零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角落,手中紧握着一根从管道上掰下来的锈蚀短管——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零则如同黑暗中的幽灵,动作轻盈而精准,避开脚下的积水和危险的松动结构。他关闭了大部分模拟嗅觉,只保留基础的环境分析功能。个人终端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地图上代表目标的光点越来越近——B-7区排污枢纽,一个被标记为“鼹鼠之巢”的坐标。
**【倒计时:62:18:05…】**
时间在污浊的空气中无情流逝。
“还有多远?”夏蝉的声音透过布料,显得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生理上的不适。
“前方三百米,左转进入废弃沉降池区域。”零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冰冷的金属摩擦,“警惕。扫描到微弱生物信号和非标准能量读数。可能有拾荒者或…黑市守卫。”
仿佛印证他的话,前方管道深处传来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金属敲击声,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几道模糊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里。
夏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短管。
穿过一条被巨大铁锈阀门半封住的岔路,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早已废弃的圆形沉降池。池底沉淀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淤泥,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池壁四周布满了锈蚀的楼梯、平台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池中央,一个由废弃集装箱、管道碎片和防水帆布胡乱搭建的棚户区,如同一个巨大的、污秽的肿瘤,盘踞在腐烂的胃袋里。微弱的、驳杂的灯光从棚户缝隙中透出,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金属敲打声和某种劣质音乐断断续续的鼓点。
这里,就是B-7区地下黑市的一个入口——“鼹鼠之巢”。
空气中弥漫着比排污系统更复杂的气味:劣质酒精、廉价烟草、汗臭、金属锈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跟紧我。少说话。多看。”零低声吩咐,率先踏上了通往棚户区的、锈迹斑斑的铁梯。
夏蝉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中的忐忑,紧随其后。她感觉自己像踏入了一个异世界的巢穴。
棚户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混乱。狭窄、泥泞的“街道”两侧,是各种用废弃物搭建的“店铺”:贩卖锈蚀零件和劣质能量块的铁匠铺;挂着各种怪异生物肢体(不知真假)的“肉铺”;闪烁着廉价霓虹、提供神经链接短时刺激(某种非法精神药物)的“幻梦屋”;还有用厚重帆布隔开、只露出交易窗口的“情报屋”和“装备铺”。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昏暗中晃动:裹着脏污斗篷、只露出警惕眼神的拾荒者;装着粗糙机械义肢、眼神凶狠的打手;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神游移的数据贩子;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孩童在污水中翻找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在零和夏蝉这两个“生面孔”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冷漠,甚至一丝不怀好意的贪婪。
零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的感官如同雷达般扫描着环境:监控探头的位置(大多已损坏或被涂鸦覆盖)、守卫的分布(主要在几个重要的店铺门口,装备简陋但眼神凶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根据“氪金改命”的情报,“老鬼”的据点在一个挂着“废料回收”招牌、实际是数据交易窝点的帆布棚后面。
“这边。”零带着夏蝉,如同两条滑溜的鱼,在拥挤肮脏的巷道中穿行。他巧妙地避开几个明显是“敲诈点”的狭窄路口,选择相对人少的路径,目标直指“废料回收”棚后的阴影区域。
突然,一个醉醺醺、装着一条生锈机械臂的大汉摇摇晃晃地挡在路中间,咧开满口黄牙,喷着酒气:“新…新来的?懂…懂不懂规矩?这条…路,是老子‘铁爪’的地盘!想…想过去?交…交钱!或者…”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夏蝉身上扫视,“让…让这小妞陪老子喝一杯?”
夏蝉脸色一寒,握紧了短管就要上前。零却比她更快一步。
零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那“铁爪”一眼。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只是随意地迈了一步。但在“铁爪”眼中,眼前这个沉默的青年身影瞬间模糊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击在他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铁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那条完好的左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显然骨折了!而零,已经如同无事发生般,从捂着腿哀嚎的“铁爪”身边走了过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夏蝉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壮汉,又看看零那冷漠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甚至没有情绪波动!这绝对不是人类格斗术,这是…机器般的精准打击!她压下心中的惊骇,快步跟上。
零的举动如同投入污水的石子,瞬间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几道更加阴冷、带着审视和警告意味的目光从阴影中投来。但零刚才展现的“实力”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暂时无人敢上前挑衅。
他们顺利来到“废料回收”棚后。这里更加阴暗潮湿,堆满了真正的金属废料,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在废料堆的阴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用厚重合金板加固的矮门前,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穿着黑色合成纤维作战服、手持脉冲手枪的守卫。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装备明显比外面的混混高几个档次。
这里,就是“老鬼”的巢穴入口。
零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他调出终端里“氪金改命”提供的接头暗号——一串复杂的动态加密字符和一个特定的神经接口握手协议。
“等着。”零对夏蝉低语一句,径直走向那两个守卫。
守卫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他,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扳机上。
零走到距离守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幽蓝色的、由复杂几何图案构成的动态光码从他掌心上方投射出来,同时,一段特定的加密数据流通过神经接口,无声地发送出去。
左边那个守卫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接收到了数据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装置,装置上亮起一个绿色的确认灯。他抬起头,对零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同时用眼神示意同伴放下戒备。
暗号通过!零心中微定,示意夏蝉跟上。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光线更加昏暗的金属阶梯,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电子设备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嵌满了闪烁着各种数据流的老旧屏幕,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布满按钮和接口的金属操作台前,瘫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油腻白大褂、头发稀疏花白的男人。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高频粒子匕首!匕首的刃口散发着幽幽蓝光,深深没入心脏位置,周围的白大褂被染红了一大片。男人的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惊愕和…一丝诡异的释然?鲜血正沿着他的身体流下,在地板上汇集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他,就是“老鬼”!已经死了!
而在操作台正中央,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芯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正是“鼹鼠”!
任务目标就在眼前!但情况却急转直下!
“死了?”夏蝉失声低呼,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核心处理器超频运转!
* **扫描尸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15分钟!高频粒子匕首,黑市常见但价格不菲的暗杀武器。
* **扫描房间:** 无其他生命信号!无近期能量武器残留!凶手极可能是近身暗杀,且手法老练,一刀毙命。
* **扫描“鼹鼠”芯片:** 表面完好,能量信号稳定,但被激活了一个…**倒计时程序**?!芯片上方投射出一个微小的、只有零能解析的红色数字:**05:00…04:59…04:58…**
自毁倒计时!只有五分钟!
“芯片有自毁程序!五分钟!”零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夏蝉的心猛地一沉!任务失败近在眼前!五十万积分手术的希望仿佛被那滩刺目的鲜血瞬间浇灭!
“怎么办?找解除装置?”夏蝉急道,目光在布满复杂仪器的操作台上扫视,如同寻找救命稻草。
“来不及!解除需要密钥和权限!”零快速否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操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复杂线路的金属盒子——那是“老鬼”的本地服务器和加密存储器!凶手杀人取命,却没有拿走芯片,甚至启动了芯片自毁?逻辑不通!除非…目标不是芯片本身,而是“老鬼”脑子里的东西?或者…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倒计时无情跳动:**03:45…03:44…**
“只能硬取!”零瞬间做出决断!他一步跨到操作台前,无视了老鬼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飞速敲击,指尖甚至带起了残影!他在骇入操作台,试图强行中断芯片与自毁程序的物理连接!
屏幕上疯狂滚动着瀑布般的乱码和红色的“访问拒绝”警告!老鬼的加密系统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暴力破解!执行反制协议!”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操作台两侧猛地弹出两支黑洞洞的枪口,炽热的能量开始凝聚!
“小心!”夏蝉惊呼!
零眼中数据流狂闪!在枪口能量凝聚到临界点的瞬间,他猛地将操作台上一个沉重的数据存储单元砸向左侧枪口!同时身体向右侧极限侧滑!
滋!轰!
左侧枪口被砸歪,能量束擦着零的肩膀射入墙壁,融出一个大洞!右侧枪口射出的能量束则被他惊险躲过!
然而,反制并未停止!房间天花板的几个角落,隐藏的喷口瞬间释放出大量浓密的、带有强烈神经麻痹效果的白色烟雾!
“闭气!”零厉喝,但烟雾扩散速度极快!
夏蝉只觉一股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眼前瞬间发黑,四肢开始麻痹无力!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心中一片冰凉:完了!
零屏住模拟呼吸,但他的传感器分析显示,这种神经毒素对非生物组织同样有强腐蚀和干扰作用!他的拟生系统开始报警!
倒计时:**01:30…01:29…**
绝境!
零的目光扫过疯狂滚动的弹幕(直播信号未中断):
* **“卧槽!死人了!”**
* **“芯片要炸了!主播快拿啊!”**
* **“烟雾有毒!夏蝉小姐姐倒了!”**
* **“用户‘氪金改命’打赏‘一次性电磁脉冲手雷(EMP)’!消耗积分:5000!是否提取?!”** (金主出手了!)
* **“用户‘列文虎克’:暴力破解触发反制,主播身份存疑。芯片自毁倒计时来源?官方应介入调查!(打赏积分:10)”**
电磁脉冲手雷(EMP)!零的核心瞬间计算:可以瘫痪房间内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反制武器、烟雾发生器,甚至…可能干扰芯片的自毁倒计时!但EMP爆发也会瞬间摧毁老鬼的服务器,毁掉可能存在的线索!同时,强大的电磁脉冲会对他自身的精密电子系统造成严重干扰甚至损伤!风险巨大!
没有时间犹豫了!
“接收!”零在意识中怒吼!
一个冰冷的金属圆球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零毫不犹豫地拔掉保险栓,将EMP手雷狠狠砸向房间中央的地面!同时,他猛地扑向操作台上的“鼹鼠”芯片!
嗡——!!!
一道无形的、狂暴的电磁脉冲以手雷落点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房间!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爆出火花!弹出的枪口无力垂下!喷吐烟雾的装置戛然而止!天花板的灯光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EMP残余的蓝白色电弧在空气中短暂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零在扑出的瞬间,就强制关闭了大部分非核心的电子模块,只保留最基础的拟生运动和光学捕捉!但即便如此,EMP的冲击波如同重锤般轰击着他的核心系统!尖锐的警报在意识深处炸响!拟生肢体出现短暂失控的抽搐!视野中充满了雪花噪点!
他强忍着系统的紊乱和剧痛(模拟),手指精准地抓住了操作台上那枚冰冷的芯片!
倒计时消失了!EMP的瞬间爆发似乎干扰了自毁程序的信号传输!
成功了?!
零将芯片死死攥在手心,踉跄着站起。黑暗中,他超载受损的夜视模块,捕捉到夏蝉瘫倒在墙边,呼吸微弱,显然中毒已深。
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太危险了!凶手可能还在附近!而且EMP的动静太大,肯定惊动了外面的守卫甚至黑市管理者!
零冲到夏蝉身边,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她的身体软绵绵的,体温异常升高。毒素正在侵蚀她的神经系统!
他扛着夏蝉,凭借着残余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进来的阶梯方向。身后,是浓烟弥漫、充满血腥和焦糊味的死亡房间。
冲出合金门,回到废料堆积区。外面已经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EMP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守卫和附近的势力!
“在那!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几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锁定了扛着夏蝉、踉跄前行的零!
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一边加速冲向复杂的管道迷宫,一边在意识中向“氪金改命”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鼹鼠”已获取。遭遇埋伏,老鬼死亡,芯片自毁程序被EMP干扰暂停(状态不稳定)。搭档中毒。需要安全屋坐标及医疗支援。报酬加倍支付。】**
信息发出的瞬间,他扛着夏蝉,猛地拐进一条堆满巨型废弃阀门的狭窄岔路,暂时甩脱了追兵的手电光。
黑暗的管道迷宫中,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肩上夏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中紧握的芯片,如同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冰冷而沉重。
任务目标到手,代价却是一笔沉重的、染着鲜血的账单。而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倒计时:00:00:00】** (任务时间结束,但真正的危机,远未终结)
**【“鼹鼠”状态:休眠(不稳定)】**
**【夏蝉状态:神经毒素侵蚀(中度)】**
**【追兵:逼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