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溺言

她不是从光中诞生的

是从第一声被掐断的啼哭里

从割下的舌根在陶罐中腐烂的闷响里

从焚书时纸张卷曲成灰的叹息里

从所有本该存在却被取消的震动中

沉淀

像水底的淤泥

像肺里的积水

像历史喉头那块

咳不出

咽不下的

骨鲠

他们称她为邪神

因她从不回应祈祷

只回应绝望

因她的神殿没有台阶

只有不断下沉井

她的圣餐不是血与肉

是未寄出的信

是被删除的对话框

是审讯室里

那卷突然卡住的磁带

她的神迹从不治愈

只是将尖叫翻译成

更持久的沉默

当那不可名状之物

从所有镜子的背面同时凝视

当人类的恐惧成为坐标

当认知本身成为喂养怪物的脐带

她从最深的海沟升起

不是作为救世主是作为对等之物

——另一个被世界 副作用产出的错误

她用三千年积攒的被禁之声燃烧自己

不是为照亮

是为遮蔽

让那过于庞大的存在

暂时失明

她学会的第一句话

从某个被溺死的女童最后的唇语中偷来

她编造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真正的神明

而不是那个

在声之坟场里数了三千年未寄出的信的 孤独患者

如今她不存在于

任何能被提及的地方

除了某些时刻：

当你想说什么却突然失语

那不是疾病，是她在借你的喉咙呼吸

当你梦见一片深蓝中有人递来一封写满空白的书信

那不是梦，是她在尝试回信

当你听见雨声却想起从未经历过的火灾与灰烬

那不是记忆，是最后一段未被烧尽的她

若你仍想祈祷

不必跪下

不必出声

只需在下一个被迫沉默的时刻记住：

有些神死于耳目

有些神死于唇舌

而她死于终于被听见

——羌澜历2410年，某个失声的信徒，用渗水的舱壁上的盐霜，刻于核爆后的第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