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招生在即,夜半时分。
立于玄清宗的山门前,回身望向青霞峰的方向,历来沉稳坚毅的少女眉眼间罕见的流露出了几分犹疑。
她虽是早早下定决心要外出参加地域试炼、正正经经的走过一遍试炼的流程,以此消减峰内子弟这些年中因着秦若谣对于她的疼爱偏宠而产生的种种不满,但对于是否真的要去漠北参加地域试炼她却是犹豫许久。
她本可以去任何一个州域参加地域试炼,可是她的心中却有着不合时宜的私念。
凡入仙门者必斩其尘缘。秦梦柔对于自己的身世近乎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姓氏、家族,亦不知自己缘何被亲人抛弃,她本不该在意这些过往的。
可即使明白缘聚缘散本就有其定数,前尘已定、于事无补,可是冥冥中的感应却告诉她,在自己的所不知的过往中,埋藏着绝对不该就此消逝忘却之事。
所以她打算给自己一次机会,顺应自己的内心回到漠北,回到那个她最初被峰主找到的地方,去寻过往遗踪。她暗自下定决心,无论结果如何,自此放下所谓的过往和心中莫名的执着。
这就是为什么本可以留在宗门内,直接参加最终试炼的梦柔选择离开,前往漠北的原因。她打算参加玄清宗在漠北地区开展的地域招生,借由地域初选一级级往上,直至最终再次回到玄清宗。
最终下定决心后,梦柔收拾好行囊,在距玄清宗地域初选开始半年有余的夜半时分出发,前往漠北。虽然事先留下了说明原委的信笺,但想到对她关爱有加的峰主和两位师兄,她总不免有些心虚,不过如果真的当面告知他们此事,那么自己的行为一定会被过度保护的峰主阻止。
更何况若是峰主问起自己为何选择前往漠北,她又该如何作答?最终即使底气不足,秦梦柔还是选择了先斩后奏。
“咦?你是谣丫头带回来的小家伙吧,怎么大半夜的站在山门口?快些回去休息吧。”一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清瘦老道走过来,看着梦柔,眉目慈和。
秦梦柔看着眼前的老者,认出他是峰主的师尊、宗内的太上长老千机真人,忙恭谨的行礼,“太上长老,晚辈打算在宗门招生前去历练一番。所以才打算现在前往漠北之地,参与那里的初试。”
千机真人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道机锋,望入少女清透坚毅的眼眸,已然明白,也不再询问,只是用慈爱中隐含着痛惜的眸光看着她,微微叹气,“好孩子,你既然决定好了,就去吧。漠北路遥,我且送你一程。”语罢,袖袍翻飞,一道金光包裹住梦柔带她前往漠北。
在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千机真人再次从广袖间取出出罗盘开始推算天机,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岿然不动,天地人三盘却飞速旋转,其上墨色的符文被一个个点亮散出灼目的金芒,半晌后突然静止罗盘息止光华暗淡。看着罗盘上与过去千百次的推演中一般无二的结果,千机真人满目痛惜,喃喃出声,“这又是何苦,何苦啊……”
纵使被称为千机真人又能如何?大道无情,自有定数,命理难违。纵使他看透了那孩子未来的命轨,又能如何?
无数次的反复推演,都不过是希望能出现哪怕一分一毫的变数,让那个孩子和玄武界都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可是自始至终,命轨都没有出现一分一毫的偏移。
他不能救那个孩子,哪怕是片刻的动摇和侥幸都不该有。若只是因为天命难违,那么即使只有半分的希望他也愿意拼上残生,替这个本该充满希望行于康庄大道上的孩子搏一个未来。可是他不能插手、他不敢插手,因为在天平的另一端,是整个玄武界的万千生灵,所以无论有多么痛惜,他也只能袖手旁观,任凭她走向自己的终局。
千机真人本是仙风道骨、精神矍铄,此刻眼眸中却流露出无尽的哀痛,挺直的背脊弯曲,仿若普通的佝偻老翁,遥遥望向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