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符灰（下）

魏无羡猝不及防，脸重重地撞进蓝忘机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被那熟悉的、冷冽的檀香气息包裹，但这气息此刻却充满了掠夺性和侵略感。

蓝忘机紧紧箍着他，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勒断，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后患得患失的疯狂，一种被压抑了十三年的恐惧和绝望终于找到宣泄口的蛮横。魏无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蓝忘机胸腔下那同样剧烈到失控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没等魏无羡从那几乎窒息的拥抱中缓过神，下巴便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攫住、抬起！

蓝忘机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重重地吻了下来！

冰冷而柔软的唇瓣相贴，却瞬间点燃了燎原的烈火。这不是情意绵绵的亲吻，更像是一场灵魂层面的确认与烙印。蓝忘机的吻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力道，毫无章法，只有深入骨髓的需索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气息，蛮横地撬开魏无羡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疯狂地攫取着属于魏无羡的气息，急切地确认着这个人的存在、温热、鲜活。

空气被彻底掠夺。魏无羡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惊疑、心痛、酸涩，在这一刻都被这强势而混乱的吻搅得粉碎。他被动地承受着，唇齿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身体在蓝忘机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下微微发颤，手指无力地松开，那被捏得不成样子的半张残符无声地飘落，掉在两人脚边泥泞的血污里。

雨还在下。破庙顶的窟窿漏下冰冷的水滴，落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上，落在旁边碎裂的瓦砾和污浊的血泊中。但这点寒意，根本无法穿透两人之间那滚烫到几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气息。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深入骨髓的后怕。直到魏无羡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抵在蓝忘机胸前的手无力地推搡了一下，蓝忘机才仿佛从某种失控的梦魇中惊醒，猛地松开了力道。

他稍稍退开寸许，急促的喘息喷在魏无羡同样滚烫的唇边。两人的额头依旧抵在一起，鼻尖相触，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染的细小水珠。蓝忘机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此刻像暴风雨过后的深海，翻涌着未平的余波，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那里面清晰地映着魏无嫣红湿润的唇和惊魂未定的脸。

魏无羡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唇瓣被吻得红肿，微微刺痛。他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未褪的激烈情潮，还有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一种失而复得的惊悸，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后怕，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沉淀后的余烬。

蓝忘机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再次一寸寸刻入灵魂深处。他抬起手，指腹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珍视，擦过魏无羡红肿的下唇，抹去那一点水光。动作小心翼翼，与方才那个掠夺般的吻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心尖上碾过，带着灼人的温度，清晰地送入魏无羡的耳中：

“魏婴…别再丢了。”

别再丢了。

别再离开。

别再让我…回到那片没有你的、彻骨冰寒的绝望里。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想说“蓝二哥哥你发什么疯”，想说点插科打诨的话把这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搅散……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满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扯蓝忘机的抹额，也没有嬉皮笑脸地推他。那只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慢慢地、迟疑地，最终轻轻地、坚定地，回抱住了蓝忘机紧实劲瘦的腰身。

他收拢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檀香和冷冽气息的颈窝。破庙里弥漫的血腥味和尸臭依旧浓烈刺鼻，雨水漏下的滴答声冰冷单调，脚下的泥泞污秽不堪。可蓝忘机怀中的温度，那紧实有力的拥抱，那萦绕不散的清冷檀香，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阴冷、污浊和血腥都隔绝在外。

魏无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蓝忘机独有的味道，直直灌入肺腑，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种失重的、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缓慢地、沉沉地落了下来。

那半张染血的残符，静静地躺在他们脚边冰冷的泥水中，见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