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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大靖王朝,永徽三十七年,秋。
暮色像一滴浓墨,缓缓渗入白鹿书院背后的兰若寺。
此地虽名为寺,却早因一场百年前的大火荒废,只余下断壁残垣与几株虬结的古柏,在秋风里筛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书院的书生们皆言此地“阴气重”,唯有马嘉祺,总在入夜后携一卷书,独往兰若寺的废墟中诵读。
他身着月白襕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
今夜他读的是《诗经》,声音清朗,随着晚风飘散在荒草之间,竟隐隐压过了松涛虫鸣。
只是那翻书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一枚古朴的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却刻着繁复的符箓,非是寻常书生所有。
马嘉祺并非普通书生。
他出身于南方一个隐秘的捉妖世家,马家世代与《聊斋》法典渊源极深,虽未入阴阳司编册,却也肩负着匡正阴阳、斩除邪祟的使命。
此次他离乡赴京赶考,实则也是为了追查一桩流传于京城附近的诡异凶案——已有数名年轻书生被发现暴毙于荒野,心脉被生生剜去,死状可怖,民间皆传是“画皮恶鬼”所为。
“簌簌——”
一阵异常的声响从断墙后传来,夹杂着细微的呜咽,像是幼兽受伤的悲鸣。
马嘉祺眉头微蹙,停下诵读,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他合上书卷,握住腰间玉佩,缓步绕过残垣。
墙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照亮了地上蜷缩的一团雪白。
那是一只狐狸。
身形修长,皮毛胜雪,在夜色中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它似乎受了重伤,右后腿一片刺目的殷红,正虚弱地趴在地上,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透着水汽,像是在流泪。
此刻它察觉到有人靠近,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却因伤势过重,显得有气无力。
马嘉祺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狐狸,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让人望之便心生怜惜。
他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马嘉祺:“小家伙,你受伤了?”
白狐似乎能听懂人话,威胁的声音渐渐平息,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委屈?马嘉祺心中微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查看它的伤口。
指尖即将触碰到雪白皮毛的瞬间,白狐却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马嘉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马嘉祺柔声安抚,他能感觉到这只狐狸身上并无妖气,反而带着一种纯净的灵韵,不似邪祟。
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这是马家特制的伤药,对寻常皮肉伤颇有奇效。
马嘉祺:“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和,许是伤处实在疼痛难忍,白狐最终没有再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处理伤口。
马嘉祺动作轻柔,拨开染血的毛发,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它纤细的后腿上,像是被利器所伤,边缘还带着焦糊的痕迹,不似寻常野兽撕咬。
马嘉祺:“这是……雷火伤?”
马嘉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雷火乃道家正法,寻常精怪若被击中,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这只白狐能带着这样的伤逃脱,已是不易。他不再多言,加快速度为它敷上药膏,又撕下襕衫的一角,仔细地为它包扎好伤口。
处理完毕,白狐似乎舒服了一些,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只温顺的家猫。
马嘉祺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那皮毛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马嘉祺:“好了,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你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吧。”
马嘉祺:“这兰若寺近来不太平,你一个小家伙,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白狐却没有立刻离开,它撑着受伤的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马嘉祺,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它才转过身,一步一回头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马嘉祺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那只白狐太过通人性,绝非寻常野兽。
只是它身上的气息纯净,不似恶妖,倒像是……修行尚浅的灵狐。他甩了甩头,将这突兀的念头抛开,许是自己近来追查凶案太过劳累,以至于草木皆兵了。
他转身欲回书院,却猛地察觉到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阴冷气息,从刚才白狐所在的位置弥漫开来。
那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让马嘉祺瞬间警惕起来。他猛地回头,看向白狐消失的密林,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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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凡:本文主要偏三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