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历三百七十二年冬至,皇城的雪下得格外早。
楚明凰跪在青玉殿冰冷的石砖上,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来,像殿外那些无声无息的雪。
"三皇女楚明凰,即刻入宫守灵。"
她俯身叩首时,余光瞥见传旨太监靴面上沾着的暗红。那不是雪水,是血。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
"青竹,取我的素服来。"回到栖梧宫,楚明凰解开腰间玉佩放在妆台上。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淡青的阴影像是多年未散的阴霾。
这块凤纹玉佩是她生母唯一的遗物。二十年前,那个叫阿梧的宫女就是戴着它,被一条白绫结束了性命。
"殿下,萧将军递了密信。"青竹捧着素服进来,袖中滑出一截竹管。
楚明凰指尖轻颤。竹管里只有八个字:"太子入宫,赵氏设伏。"
她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看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笔画。萧景琰不会危言耸听,这位戍边七年未尝败绩的将军,三年前在雁门关外被她所救时,就发誓效忠于她。
"备轿,我们走侧门。"楚明凰突然说。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她听见百姓的议论声。"听说太子爷在灵前哭晕过去三次...""赵丞相已经三天没出宫了..."
雪越下越大。楚明凰掀开车帘,看见皇城角楼上挂着的白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一个个飘荡的魂灵。
守灵第三夜,楚明凰终于见到了太子楚明煜。
她的长兄跪在灵柩前,明黄太子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赵丞相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蟒袍玉带,面色红润得不像个奔丧之人。
"三妹来了。"楚明煜转过头,眼下两团乌青,"你...你也来给父皇磕个头吧。"
楚明凰看着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兄长。他七岁就能背诵《帝范》,十二岁通晓兵法,却在赵丞相二十年的"悉心教导"下,变成了一个连奏章都要别人念给他听的废物。
"皇兄节哀。"她跪下行礼,余光看见赵丞相正在打量她。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让她想起十岁那年,赵丞相是如何笑着告诉她生母"失足落井"的消息。
"三殿下孝心可嘉。"赵丞相忽然开口,"不过女子守灵不合礼制,您还是回宫歇着吧。"
楚明凰垂眸:"丞相说的是。"
她退出灵堂时,听见赵丞相对太子说:"殿下,老臣有要事相商..."
当夜子时,东宫传来太子暴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