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床被撤走了，较为宽敞的空间里，一张书桌取而代之。漂亮的女秘书站在桌旁立着，诺维拉才发现她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桌对面坐着一位英俊的男子，正看着诺维拉的面试资料。他与女子约莫是同龄，寸头，眉清目秀，面部棱角分明，唇薄且血色丰盈，肤白且亮，与诺维拉的苍白透出完全不同的气质。诺维拉看他的肩膀宽阔，像个军人，神态却也年轻。

……想必这就是「择忠」代表了。年纪轻轻就任职高位，不知是能力还是腐败的产物啊……不过，因为他的面容俊俏，诺维拉愿意相信是前者。

她站在门口顿了顿，深鞠一躬：“老师好。”

男子见状笑了：“叫我择忠便好！”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年轻气盛的健谈的味道，令诺维拉紧张倍减。「择忠」招呼诺维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女秘书笑着看着她。

“资料上显示，你平日十分讨厌废话，所有我就直奔主题了。”「择忠」看着手中的纸张，翻了几页，直接进入面试题目部分，“诸如‘你为什么选择本学校’之类的问题绝不会问！我们知道你没得选。那么第一个问题……”

女秘书故作嫌弃地悄声提醒他：“哎哎哎这是人家的伤疤你就别乱揭了……”诺维拉听嗓音与语气判断，他们是很好的同事。

“我没事，这是事实，并无不能提到的理由。”诺维拉冷静地回答。

「择忠」有些欣赏地看着她，把资料翻回了第1页，“上面说你是个理性耿直girl，果然名不虚传啊。”他又咳嗽一声，示意面试正式开始。诺维拉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心里胡乱组织着老掉牙的spoken English问候语。“别紧张～”女秘书轻声关心她。

“第一题：你相信超能力吗？”

“Well,I think that……”

……等会儿？不是英语吗？我想那么多问候语一句都用不上不够意思啊……

……更会儿？！？！这你你你你你你问的是个啥啥啥啥问题？！？！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是大学吗？！？！你这是什么神经病院的心理测试我都更相信一些！！！

“额…抱歉，我没有听清。请问您能重复一遍问题吗？”

“他问你相不相信超能力的哦！”女秘书直接抢答，手指比出一个“1”，说“哦”的时候小嘴张得圆圆的。

这换来了「择忠」的友善提醒：“这是工作时间，亲爱的……”

……好好好我就知道这什么野鸡野鸭下蛋大学不靠谱，不仅面试题目脱离正常人类理解范围也就不说了面试考官还派出一对小情侣真是不怕给干成“招生减章”了……还是说这只是心理素质的考验？毕竟牢张的面试问题可是什么法哲学原理来着……

诺维拉假装略加思索，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超验了——就是‘超出经验’的意思，它无法证实，亦无法证伪。而我向来对超验的事物持有任何观点，因为它们极有可能是偏激的、纯粹想象的。”

……一小段沉默后，考官竟然有些呆呆地痴笑起来：“我就说总部让我们来面试文化人不合适……嗨，你懂点哲学不？”

女秘书把嘴一扁，摇摇头。

“那就这样吧！”考官一拍桌子，“我们会把你的话语完整记录下来！不删改一个字！让总部评定你去！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所以请收下你的哲学神通——你可以拥有一项超能力，你希望是什么？”

这问题问诺维拉心坎上了。她小时候接触各种虚拟作品，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晚上睡觉前想象自己拥有各种各样神奇的超能力的样子，并希望以此控制梦境——她可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不过经过高中时期哲学的熏陶后，她的想象更加抽象化，也更加宏伟——

“理念论。柏拉图的理念论。”诺维拉脱口而出。

择忠眨眨眼，显然没听懂这个术语。

诺维拉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她现在得向面试官解释自己的答案？

“简单说，”她组织着语言，“我们看到的每个东西都不完美。比如这个杯子——”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杯，“杯口不够圆，釉色不均匀。”

“但在我脑子里，有一个完美的‘杯子的理念’。绝对的圆，绝对的光滑，绝对的‘杯性’。”

择忠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果有一种超能力，”诺维拉继续说，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她谈论哲学时的热度，“那应该是……把脑子里的完美理念，拉到现实里来。”

“就像你有一堆‘零件概念’——‘刀刃’、‘刀柄’、‘锋利’、‘平衡’——然后把它们组合，一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完美武器，就会凭空出现在你手里。”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哲学兴奋状态”。

但择忠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要的超能力是……”他斟酌着词句，“用概念造物？”

诺维拉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择忠手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在这间面试室里，提问者与回答者的身份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辩证的舞蹈——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故意装傻，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进行最本能的表达？

“深化一下的话，”诺维拉顺着思路继续说，“就是将不同的概念组合、外化。比如我知道‘刀鞘’‘刀刃’‘锋利’‘趁手’这些概念，就能创造出一把完美的‘理念之刃’——它会有最完美的形态，绝对锋利，绝对趁手。”

“凭空出现？”择忠确认道。

“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