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妖族的承诺最当不得真

扶黎被黎昭昭瞪圆眼睛的呆愣模样逗得扑哧一笑，眼尾胭脂痣随着笑靥轻颤。

　　捏着红丝线尾端在指尖绕了两圈，“让姑娘见笑了，”尾音拖得绵长，指尖在梅元知掌心轻轻挠了挠。

　　梅元知耳尖微红想要抽手，却被她捉住手腕，十指相扣举到黎昭昭面前晃了晃，“这位是我的心上人。”

　　“哈？”

　　黎昭昭捂住心口佯装痛心，“我连姑娘芳名都未问得，你们倒先往人嘴里塞糖糕！”

　　说罢自己先绷不住笑出声，叉着腰跺了跺脚，“记好了，本姑娘叫黎昭昭，前几日才到的东宁府。”

　　梅元知被她这通连珠炮似的自报家门惹得失笑，旋即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玉阳宫，梅元知。”声音轻得像檐角将化的冰凌。

　　垂首将绞缠的红线一寸寸解开，苍白指节被红线衬得似雪里红梅。

　　“镜湖院，扶黎。”

　　扶黎抽走梅元知掌心的红线，就着天光编起同心结，歪头冲黎昭昭挑眉，“小丫头要不要摸摸红线?这姻缘线可招桃花。”

　　黎昭昭嬉笑着去够那晃动的结子，指尖却在触及时骤然顿住，喉间甜笑也掺了丝涩意。

　　这般清风明月的人啊，怎么偏就……

　　她抬眼看向扶黎，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阿黎姐姐，这红线还是别编得太紧了吧。”

　　扶黎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黎昭昭，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你不喜欢？”

　　黎昭昭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东西，抓得太紧，反而容易断。”

　　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梅元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人，用情至深，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扶黎眉头微蹙，似乎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将手中的红线放下 ，“昭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黎昭昭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似有千钧重担，却终究无法宣之于口。

　　转而提醒梅元知，“梅元知，妖族的承诺最当不得真。”

　　序号六说过，她不能同书中人道破他们的命数与结局，否则因果加身，万劫不复。

　　梅元知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怔怔地望着黎昭昭，脑海中蓦然浮现四年前的场景。

　　“阿知，无论是何缘由，都不能轻信妖族。”

　　“妖族最会骗人！哪怕遇见会说人话的蝴蝶，会作揖的白狐，都不可信，你应我！”

　　那时扶黎也曾用同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中泛起一阵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蒙在鼓里，而自己却始终抓不住那缕线索。

　　扶黎的指尖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黎昭昭的言行太过反常，那些欲言又止的话，似有若无的提醒，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她也窥见了阿知的劫数？

　　她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昭昭，借一步说话。”

　　闻言，黎昭昭眼底划过一抹复杂，起身跟她走到外边去。

　　梅元知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扶黎开门见山，“昭昭方才的提醒，恐怕是知晓了阿知的命数？”

　　“你也带着系统？”黎昭昭脱口而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难道她是…老乡？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虽然没有流泪，眼底却也泛了红。

　　扶黎蹙眉后退半步，“何为系统？”

　　这小姑娘的话有些奇怪，她未能明了。

　　黎昭昭眼底光芒暗了下去，神识在识海中掀起微澜，“原是空欢喜一场。”1

　　扶黎既已知晓梅元知的命数，她与扶黎谈论便不涉及因果了。

　　“这届斩妖大会，”黎昭昭盯着路上两道将融未融的车辙，“是他的生死劫。”

　　“可有破局之法？”扶黎追问道。

　　“我……”

　　没有办法……

　　叮铃～话音被打断，识海中炸出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触发新任务，改变梅元知的结局。】

　　笑了，命苦……

　　她虽不反感这个任务，可拿什么去改变呢？

　　“我现下并无良策，且走着看罢。”尾音散在货郎渐远的拨浪鼓声里。

　　天道这张网织得细密，可若是能抓住那根漏针般的变数，说不定便能扭转乾坤。

　　扶黎指尖在袖中蜷了又展，终是将传音玉符递过去，“我平生夙愿不过两桩，其中一件便是为他谋一条生路，哪怕与天道对抗……”

　　目光落在黎昭昭身上，“若姑娘肯相助，扶黎必有重谢。”

　　重不重谢的黎昭昭倒不是很在意，如今扶黎所求，亦成她不得不为之事。

　　黎昭昭接过玉符，“若有对策，我定与你联系。”

　　侧目望频频回首的紫衣少年，忽然噗嗤笑出声，“你家郎君眼珠子都要望穿了，我便先行一步。”

　　扶黎作了一揖，“多谢。”

　　黎昭昭踢着街边石子走过第三家包子铺，怀里油纸包着的烧饼已经凉透。

　　这五日她反复打开识海里的任务列表，都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改变梅元知的命数。

　　便是连序号六的声音都透出疲惫，“宿主，还没想到办法吗？”

　　“要你多嘴。”黎昭昭狠狠咬了口烧饼，芝麻簌簌落满前襟，“上次完成的积分还欠着，这会儿倒有脸提新任务？”

　　“现在就补给你，不过与晏烬共乘一骑的任务不能算你过。”毕竟宿主没有坐上晏烬的马。

　　序号六话音刚落，叮咚一声，【余额到账五千积分。】

　　黎昭昭闻言，瞬间来气，与序号六争论，“那日他骑马拽着我的竹筏走，凭什么不算？”

　　“判定标准为同乘坐骑。”序号六打断她的话。

　　黎昭昭指尖戳着光屏，“捆在竹筏上的绳子连接着马缰绳足足两日！”

　　系统光屏突然闪烁光芒，“载具未发生直接接触。”

　　将烧饼砸在光屏投影上，“竹筏捆在马屁股后头，算不算‘共乘’？”

　　“宿主未触及坐骑本体。”小六说道。

　　“照你这道理，坐马车也不算？”黎昭昭突然扯出张泛黄任务卷轴，“前天帮王大娘运菜，你说驴车后头的板车也算载具！”

　　“特殊情况特殊判定。”

　　“这会儿又搞双标？”抬手又要将系统给砸了，“要么补发积分，要么大家一起死！”

　　系统沉默三息后，叮咚一声。

　　【补偿积分三千已发放。】

　　黎昭昭指尖残留的芝麻碎屑弹落，“铁公鸡拔毛倒是痛快。”对着识海幻化的光屏竖拇指倒转，“早这般识相何苦挨骂？”

　　小六就是欠骂，非得威逼利诱，才能让他把积分从嘴里吐出来。

　　【系统运行日志已记录宿主威胁行为。】序号六的语气颇为幽怨。

　　“记你祖宗……”

　　嗔骂声戛然而止，蜜饯铺门帘掀起的刹那，晏烬正握着三串糖葫芦出来。

　　黎昭昭后槽牙咬住的半声惊呼化作甜腻尾音，杏仁眼弯成月牙，“好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