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顾沫脸上时,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林暮果然说到做到。江淮和沈之月的研究有了阶段性突破,新调配的药剂在动物实验里,能让心肌细胞的耐受力提升近三成。虽还远没到临床阶段,但足够让紧绷的神经松快些。林暮便请了年假,带着顾沫来了这座靠海的小城。
住的民宿就在沙滩边,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翻涌的蓝。顾沫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指尖划过栏杆上挂着的贝壳风铃,叮铃铃的响,像把阳光都摇碎了。
“慢点。”林暮从身后扶住他的腰,掌心贴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加快的心跳,“刚下过雨,地板滑。”
顾沫转身,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锁骨处的皮肤:“我想现在就去沙滩。”
林暮低头看他,眼里盛着笑:“等退潮。”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先吃点东西垫垫。”
民宿老板娘送了盘刚烤的椰子糕,软糯的甜裹着椰香。顾沫咬了一口,忽然指着窗外:“你看!”
远处的海平面上,云层正慢慢散开,漏出一道金边。原本灰蓝的海被染成了淡金,浪尖上像撒了把碎星子。林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握住他的手:“走,去看看。”
沙滩上还没人,湿软的沙陷进脚趾缝,凉丝丝的。顾沫走得很慢,林暮牵着他,步子放得更缓,时不时停下来等他喘口气。
“你看那只海鸥。”顾沫指着低空盘旋的白鸟,“它好像不怕人。”
林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弯腰,从沙里捡起一枚月牙形的贝壳,边缘磨得光滑,泛着淡粉的光。他把贝壳放进顾沫手心:“捡着了。”
顾沫握紧贝壳,掌心被硌得有点痒,心里却暖烘烘的。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沙上写字,一笔一划写“林暮”,浪头漫过来,刚写完的字就被舔舐干净,只留下浅浅的水痕。
“它偷走你的名字了。”顾沫抬头冲林暮笑,眼里的光比浪尖的碎金还亮。
林暮也蹲下来,和他并排坐着,指尖在他写过的地方,又补了个“顾沫”。“这样就偷不走了。”他说,“两个名字在一起,浪带不走。”
顾沫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觉得心口那点隐隐的闷意,被海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傍晚时,他们坐在礁石上看日落。橘红的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把天和海都染成了蜜糖色。顾沫靠在林暮肩上,听着浪拍礁石的声音,忽然开口:“林暮,你说人死了会变成海浪吗?”
林暮侧头看他,夕阳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为什么想变成海浪?”1
也太甜了吧,嗑到了!
“因为海浪会一直来啊。”顾沫声音很轻,“就算今天退了,明天还会来,还会拍打着沙滩,就像……就像一直陪着你。”
林暮沉默了片刻,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用变海浪。”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你现在就在这儿,陪着我,就够了。”
顾沫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海浪一遍遍漫上来,又退下去,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歌。他忽然觉得,阎王说的“代价”或许不是惩罚,而是让他学会 ,原来日子不必求长,只要每一秒都装着彼此,就不算虚度。
回去的路上,顾沫的脚步有点沉,心口隐隐发紧。林暮立刻停下来,半蹲下身:“我背你。”
顾沫摇摇头:“不用,歇会儿就好。”
林暮却坚持,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站起身。顾沫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衬衫上的海风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发烧时,林暮也是这样背他去医院,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说“别怕,很快就到了”。
“林暮,”他把脸埋在林暮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累啊?”
“累什么?”林暮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震动,“背你,一点都不累。”
民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老板娘留了海鲜粥在厨房。林暮把顾沫放在沙发上,转身去热粥,锅碗瓢盆的轻响混着窗外的浪声,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顾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拿起手机,给江淮发了条消息:“海很好看,你们也该歇歇。”
很快收到回复,是沈之月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等你们回来请我们吃海鲜!对了,新的药剂配方调整好了,等你回来做个详细检查,说不定能加量了~”
顾沫笑了,指尖划过屏幕,打了个“好”。
林暮端着粥过来时,见他对着手机笑,便把粥碗放在茶几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笑什么?”
“笑沈之月说要吃海鲜。”顾沫仰头看他,“等回去,我们请他们吃顿好的吧,就去那家新开的粤菜馆。”
“好。”林暮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先喝点粥,养胃。”
顾沫张嘴接住,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窗外的浪声还在继续,像谁在轻轻拍着节奏。他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日子,只要能这样和林暮坐着,听浪,喝粥,说些琐碎的话,就很好。
就像此刻,粥是暖的,身边的人是真的,连心跳,都跟着浪声,慢慢找到了安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