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动

馄饨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叮铃铃的风铃声落了满身。老板正忙着往滚水里下馄饨，见了他们，热络地招呼：“小林医生来啦？还是老样子？”

林暮点头，视线扫过靠窗的老位置，那是以前常坐的地方，阳光能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映得碗里的葱花都发亮。顾沫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雀跃的光。

“两碗鲜肉馄饨，多加紫菜和虾皮。”林暮报完菜名，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锁骨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顾沫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老板端来两杯水，才猛地回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掩饰般地移开视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白瓷碗里，胖乎乎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和橙红的虾米，香气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顾沫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这个味儿。”他含混地说，嘴角沾了点汤渍，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林暮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沫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以前总说这家馄饨汤里加了秘方，到底是什么啊？”

“老板的独家手艺，”林暮舀了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大概是……时间吧。”

顾沫愣了愣。是啊，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汤底熬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时光，才熬出这让人记挂的味道。就像他和林暮，分开的那五年，像熬汤时慢慢升腾的蒸汽，看似消散了，却在重逢时，把彼此的牵挂熬得更浓了。

他低下头，小口喝着汤，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林暮，”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总嫌你唠叨，说我不按时吃饭，说我穿太少……”

林暮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意：“现在还嫌吗？”

顾沫摇摇头，脸颊有点烫：“不嫌了。”甚至有点想念。那些被他不耐烦推开的关心，原来藏着这么多的在意。

吃完馄饨，林暮要去上班，顾沫便自己回了家。家里被林暮收拾过，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放着他昨天没看完的书，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林暮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下午三点记得喝药，温水送服。”

顾沫拿起便签，指尖摩挲着那些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听话地按时喝了药，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暮打来的。“下班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忙完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刚看完一章书，”顾沫说，“你呢？忙完了？”

“嗯，马上到家了。”

顾沫说“好”然后他跑到窗边往下看，看到林暮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个袋子，正抬头往楼上看。四目相对，林暮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顾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赶紧跑下楼开门。1

“给你带了点水果，”林暮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新鲜的草莓和蓝莓，“你得多吃点维生素。”

“好”顾沫看着他额角的薄汗，递过一杯水。

林暮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客厅，“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顾沫说，“下午睡了一觉，也不怎么晕了。”

林暮点点头，视线落在他的脚上，他今天穿了双毛茸茸的拖鞋，脚趾蜷在里面，像只温顺的小动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顾沫眼睛一亮：“糖醋排骨”那是林暮的拿手好菜

林暮笑着说“好，听你的”

顾沫忽然想起自己离世的那五年，林暮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像这样，慢慢学着照顾自己？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林暮的袖子：“我还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好。”林暮的声音很温柔。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顾沫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暮系着围裙，动作熟练，认真。 顾沫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番茄炒蛋端上桌时，卖相精致，番茄汁浓郁地裹在鸡蛋上，散发着酸甜的香气。顾沫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林暮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点吃，不够还有。”

晚饭后，林暮要回医院，顾沫送他到门口。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人走下来时，灯光在身后明明灭灭。

“明天我休息，今晚你早点睡”林暮站在楼下，抬头看他，“带你去公园走走？晒晒太阳。”

顾沫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好啊！”

林暮笑了笑，转身要走，又被顾沫叫住。“林暮，”他站在台阶上，比林暮高出一点，借着路灯的光，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还在。

林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傻瓜。”

他转身慢慢走远，白衬衫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顾沫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明天的公园，后天的早餐，还有很多很多个以后，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