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锁在江淮持续的拍击下发出轻微的晃动声,顾沫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板断断续续传来,像细针一样扎在沈之月心上。他急得眼眶通红,伸手就要去撞门,却被江淮一把拉住。
“别冲动。”江淮压低声音,目光紧锁着门缝,“你撞门只会吓到他。”他顿了顿,放柔了语气对着门板说:“沫沫,开门让我们看看你的手腕,不然感染了怎么办?听话,啊?”
里面的啜泣声顿了顿,随即传来轻微的解锁声。顾沫拉开门,垂着头站在门口,手腕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纸巾,血迹已经渗透出来,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没看两人,只是低声说:“没事,小伤口。”
江淮进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纸巾,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口子横在腕上,显然是拿香水瓶的碎玻璃片划的。“还好,没有划到大动脉,”他让沈之月把顾沫带来客厅沙发上,自己则是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
顾沫来到沙发坐下,任由江淮拉着他的手腕消毒。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他疼得瑟缩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依旧没抬头,只是盯着地面上的瓷砖缝。
江淮看见这一幕,他知道顾沫不是不痛,只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这种隐忍比哭闹更让人心慌,就像一座表面平静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喷发。
“沫沫,”江淮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林暮……他今天下午可能会回来收拾东西。”
顾沫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依旧没抬头,只是声音低得像蚊子“哦。”
“你……想跟他说什么吗?”江淮试探着问。他知道这很残忍,但他必须确认顾沫的状态,也想趁机观察他的反应,如果林暮真的今晚就走,这很可能是他们短期内最后一面了。
顾沫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和沈之月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沈之月准备开口打圆场时,他才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扔进滚油里,在沈之月心里炸开了。“没什么好说的?”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沫沫!他要走了啊!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跟他结束?你忘了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吗?忘了他追你时每天送的早餐,忘了你生病时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吗?!”
“之月!”江淮再次打断沈之月,对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顾沫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垮掉。
顾沫却像是没听见沈之月的激动,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他累了,我知道的。”
说完,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沈之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直起伏,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江哥,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傻……”
江淮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低声说:“他不是傻,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他看向窗外,眉头紧锁,“林暮今晚就走,陈建国那边……我担心他会提前动手。”
“动手?”沈之月吓了一跳,“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江淮的眼神沉了下来,“昨晚他连社会人士都搬出来了,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底线。”他拿出手机,快速给林暮发了条信息:“陈建国今早又暗示威胁,顾沫情绪低落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几乎是立刻,林暮的信息回了过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晚上七点的航班”
江淮看着信息,心里一紧。“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沫沫这边有我,你放心。”
发完信息,他看向沙发上的顾沫,少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江淮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沫沫,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之月陪你在家,好不好?”
顾沫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沈之月立刻说:“我不走,我陪着你。”
江淮点了点头,又看了顾沫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公寓。他必须在林暮离开前,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尝试,他昨晚偷偷拷贝了那台“出事故”手术的部分监控录像和电子病历,希望能从中找到破绽。
公寓里只剩下沈之月和顾沫。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心脏。
沈之月坐在顾沫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时不时给他倒杯温水,或者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他披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沫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顾沫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迟疑着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公式化得没有任何感情:“请问是顾沫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住院部,通知您一下,林暮医生今天下午将办理离职手续,并于今晚七点乘坐航班前往国外进修,为期……”
后面的话顾沫已经听不清了,听筒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出国进修?
所以,他不是累了,不是不爱了,而是要走了?永远地离开?
为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痛苦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站起身,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他此刻的心。
“沫沫!”沈之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谁的电话?”
顾沫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林暮离去的背影。昨天晚上的冷漠,今天早上的决绝,还有刚才那条“照顾好自己”的短信……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要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用分手这种方式?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涌上心头,顾沫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沈之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沫沫!你撑住!”沈之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着他坐下,“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药呢?药在哪里?”
顾沫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再次决堤,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他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这两天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他要走了……之月……他真的要走了……”
沈之月抱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低声说:“没事的,沫沫,没事的……有我在,有我在呢……”
而此刻,在赶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林暮心里一直说对不起,沫沫,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