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里的最后一滴药液滴入导管时，顾沫正好打了个哈欠。林暮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他手背的针眼，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沫动了动手指，忽然抓住林暮的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暮没抽回手，任由他焐着：“带你回家。”

“回……回你家？”顾沫眼睛睁大了些，脸颊又开始泛红。林暮的公寓他只去过一次，是去年帮他搬书的时候，记得客厅有整面墙的书架，还有窗台上晒着的白衬衫。

“嗯，”林暮替他穿上羽绒服，“你宿舍没暖气，我不放心。”他没说出口的是，昨晚在高铁上查了天气预报，今晚有暴雨，他怕顾沫再着凉。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时，沈之月正蹲在台阶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蹦起来：“顾沫！你好点没？”

“好多啦，”顾沫冲他笑了笑，又偷偷看了眼林暮，“林暮说带我去他家。”

沈之月“哦”了一声，目光却飘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江淮。他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是沈之月还他的卡通伞，另一把是素色的黑伞。

“雨要下大了，”江淮把黑伞递给林暮，“路上小心。”他目光落在顾沫身上，“按时吃药，明天早上我去…呃，林暮回来的话就让林医生给你复查。”

“知道了江医生，谢谢你啊！”顾沫乖乖点头。

林暮撑开伞，自然地揽过顾沫的肩膀：“我们走了。”

“拜拜！”顾沫朝沈之月挥挥手，跟着林暮走进雨幕。

沈之月看着他们相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有点孤单。雨点越来越密，打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发什么呆？”江淮把卡通伞塞到他手里，“走吧，送你回宿舍。”

“不用不用！”沈之月连忙摆手，“我宿舍离这儿远，你送我得绕路……”

“我家也在那边。”江淮打断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正好顺路。”

沈之月看着他笑眯眯的脸，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走了。两人撑着伞走在雨里，卡通伞上的小熊图案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可爱。沈之月偷偷瞄了眼江淮，他撑着黑伞，白大褂的领口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医生，你家真的在这边？”沈之月忍不住问。

“骗你干嘛？”江淮侧过头，雨滴从伞沿滑落，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前面那个小区就是。”

沈之月“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疑惑。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熟悉，尤其是他笑起来时右眼角的那颗泪痣，还有刚才递伞时指尖的温度，好像在哪里见过。

走进小区时，雨下得更大了。江淮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我家在三楼，没电梯，得爬楼梯。”

“没事，我体力好！”沈之月拍了拍胸脯，跟着他走进单元楼。楼道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旧海报，灯光昏黄。

江淮家门口铺着块印着小猫图案的地垫，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的暖光瞬间涌了出来。“进来吧，换鞋。”他指了指鞋柜里的拖鞋，“只有男款，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沈之月换了鞋，走进客厅。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搭着件灰色的针织衫，茶几上放着半杯喝剩的牛奶，还有一本摊开的医学书。

“随便坐，”江淮去厨房倒水，“想喝什么？茶还是果汁？”

“白水就行！”沈之月坐在沙发上，目光被茶几上的相框吸引了。里面是张旧照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抱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侧脸轮廓和江淮很像，只是更青涩些。

江淮端着水走过来，看见他在看照片：“那是我妈和我哥，还有……我小时候。”

“你哥？”沈之月拿起相框仔细看，“他看着跟你好像啊！”

“是吗？”江淮笑了笑，把水杯递给他，“他比我大五岁，现在在国外读研。”

沈之月“哦”了一声，把相框放回原处。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爬墙摔的，当时有个大哥哥把他抱下来，自己却被碎玻璃划伤了手。

他假装不经意地卷起袖子，端起水杯喝水，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江淮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怎么弄的？”

“小时候爬墙摔的，”沈之月故作轻松地说，“好像是在一个老小区，旁边有个自行车棚，墙头上还长着青苔……”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淮的反应。

江淮放下水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腕上的疤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沈之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继续说：“当时有个大哥哥路过，把我抱下来了，好像还帮我处理了伤口……不过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他手腕上好像也有个疤，跟我这个位置差不多。”

江淮忽然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疤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是吗？”他卷起自己的左手袖子，手腕内侧果然有道相似的疤痕，只是颜色更深些。

沈之月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那个大哥哥？！”

记忆瞬间涌了上来——那年他六岁，跟着爸妈搬到老小区，调皮地爬上自行车棚的墙头，结果下不来了。是隔壁单元的大哥哥路过，把他抱了下来，自己却被墙头上的碎玻璃划伤了手腕。他记得那个大哥哥穿着蓝色的运动服，手腕上渗出血来，却笑着对他说“没事，小男子汉不能哭”。

“笨蛋，”江淮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才发现？”

沈之月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小时候的画面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原来一直觉得熟悉的感觉是真的。他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哽咽。

“别哭啊，”江淮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多大了还哭鼻子？”

“我、我没哭！”沈之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却发现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就是……就是太惊讶了！”

江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好了好了，知道你傻了。”

沈之月愣住了，这个动作和小时候那个大哥哥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见江淮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右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沈之月吸着鼻子问。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江淮放下手，靠在沙发上，“而且后来你家搬走了，就没再见过。”他顿了顿，看着沈之月手腕上的疤痕，“没想到这疤还在。”

“你的不也在！”沈之月不服气地说，心里却暖暖的。原来冥冥之中，他们早就认识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客厅里的灯光很暖。沈之月看着眼前的江淮，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别扭和心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哥比你大五岁，那你今年……”

“二十五，”江淮接过话，“比你大六岁，叫哥哥。”

“谁、谁要叫你哥哥！”沈之月立刻红了脸，抓起抱枕砸过去，“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江淮笑着躲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不叫就不叫。”他看着沈之月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让他找到了那个小时候迷路的小不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暮的公寓里，顾沫正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暮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板上，映出两人安静的影子。

从小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