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屏住呼吸,身体紧贴马车阴影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几个黑影。月光下,那些人动作极为熟练,无声无息地解开了货车的绳索,掀开了盖着货物的油布。
"不是普通盗匪..."林澈心中暗道。寻常山贼哪有这般训练有素的身手?更奇怪的是,本该守夜的护卫都去了哪里?
正思索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林澈浑身一紧,差点拔剑出鞘,转头却见是云芷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正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师傅,你怎么——"
"嘘。"云芷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她指向货车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澈会意,凝神细听。夜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第三辆...就是这箱..."
"...小心点...东家要的..."
"...验货..."
紧接着是木箱被打开的轻微响动。林澈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其中一人从箱中取出个长条状的物件,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兵器?"他无声地做出口型。
云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拉过林澈的手,在他掌心快速写下几个字:
「非商队,私运军械」
林澈心头一震。私运军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四海商会表面行商,暗地里竟做这等勾当?
就在此时,营地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明显是人为模仿的哨声。那几个黑影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将货物恢复原状,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周铁山带着几名护卫从相反方向走来,边走边大声说笑,手里还提着酒壶,一副刚去偷喝酒的样子。但林澈分明看到,他们的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根本不像是只在附近转悠过。
"有古怪..."林澈低声道。
云芷轻轻拉了他一下,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回马车旁。云芷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活动牵动了伤势。
"师傅,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探探情况。"林澈扶她坐回马车。
云芷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轻举妄动...那几辆货车底下...有暗格..."她喘了口气,"明日...找机会...查看车队行进路线..."
林澈会意,点头应下。他帮云芷盖好薄被,自己则抱着剑守在车外,一夜无眠。
————
天刚蒙蒙亮,商队就拔营启程。赵四海特意来问候云芷的伤势,言谈举止依旧和善可亲,丝毫看不出夜里的异样。
"姑娘气色好多了。"赵四海笑眯眯地说,"前面不远就是青阳镇,我们在那有分号,姑娘可以好好休养几日。"
云芷虚弱地笑笑:"多谢赵东家关照。"
等赵四海走远,她立刻收敛笑容,对林澈低声道:"青阳镇...是漕运枢纽..."
林澈心头一凛。漕运枢纽意味着四通八达的水路,若真私运军械,这里确实是理想的转运点。
正午时分,商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休整。林澈借口取水,悄悄观察路口的指示牌——一条通往青阳镇,另一条则指向"黑水渡"。
"小兄弟对路线感兴趣?"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澈一惊,转头看见昨日送粥的年轻伙计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水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啊,随便看看。"林澈故作轻松,"听说青阳镇很繁华?"
伙计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繁华是真,但也鱼龙混杂。"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特别是码头附近,常有商船半夜卸货...据说有些货,连官府都不敢查..."
林澈心头一跳,正想再问,远处却传来周铁山的吆喝声:"小李!磨蹭什么呢?上路了!"
名叫小李的伙计应了一声,临走前飞快地塞给林澈一张纸条,眨眼间就回到了忙碌的伙计群中。
林澈避开众人视线,打开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今夜子时,黑水渡」
————
傍晚时分,商队抵达青阳镇。正如小李所说,镇上极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四海商会的分号坐落在城西,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门口站着几名带刀护卫,戒备森严。
赵四海热情地安排云芷住进内院的厢房,还派了丫鬟伺候。林澈作为"徒弟",则被安排在外院与伙计们同住。这种刻意的分隔让林澈更加警惕。
安顿好后,林澈借口买药出了商会。在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拐进一家药铺,买了些普通伤药,然后状似无意地向掌柜打听:"听说黑水渡风景不错?"
掌柜的脸色一变,左右看看才低声道:"小哥莫要去那地方...最近半夜常有鬼船靠岸,镇上人都避着走。"
"鬼船?"
"就是没有灯火的船,"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但能听到搬货的声音...前几日有个醉汉误入,第二天被人发现漂在渡口,浑身是血..."
林澈谢过掌柜,心事重重地回到商会。刚进门,就撞见了周铁山。
"小兄弟,"虬髯大汉笑容爽朗,"今晚商会有宴,东家特意嘱咐请你师徒二人一同赴宴。"
林澈表面应下,心中却警铃大作——宴无好宴,更何况是在他们发现商会秘密的当口。
回到房间,林澈从怀中取出刚买的药材,挑出几样研磨成粉。这是云芷曾经教他的,几种普通药材按比例混合后,能产生轻微的迷幻效果,虽不伤人,但足以让人昏睡片刻。
"既然你们设宴..."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我就先下手为强。"
夜幕降临,商会内张灯结彩,宴席摆在了中院的花厅。赵四海高坐上首,周铁山和几名管事作陪,云芷也被丫鬟搀扶着入席,脸色仍有些苍白。
林澈最后一个到场,手里捧着一壶热茶:"赵东家,这是我特意煮的药茶,聊表谢意。"
赵四海哈哈大笑:"小兄弟有心了!来,大家都尝尝。"
茶过三巡,宴席正酣时,林澈悄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赵四海等人就开始哈欠连天,最后竟一个个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连伺候的丫鬟仆役也东倒西歪。
云芷看向林澈,眼中带着询问。
"只是安神的药,"林澈低声道,"能睡两个时辰。"他快速将白天的发现告知云芷,"师傅,我打算趁现在去探探黑水渡。"
云芷沉吟片刻,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带上这个...若遇危险...撒向敌人..."
林澈接过,小心收好。临走前,云芷又叫住他:"子时前...务必回来..."
夜色如墨,林澈翻墙出了商会,朝着黑水渡方向疾奔而去。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本该被迷晕的赵四海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