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星火护途

夕阳将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将林澈背着师傅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渗血的脚趾，每走一步都在干燥的泥土上留下淡淡的血印。背后的云芷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这份轻盈反而让林澈心头更沉——师傅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林澈在心中默数着步伐，数到一百便停下来，颤抖着伸手探向师傅的鼻息。当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时，他才能继续迈步。山风卷着枯叶打旋，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这片荒岭愈发死寂。

林澈的喉咙干得发痛。从遭遇伏击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小心地铺在路旁沾满夜露的草叶上。待布面浸湿后，他轻轻拧出几滴水分，滴在云芷苍白的唇瓣上。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濒死的蝴蝶扇动翅膀。

"师傅，再坚持会儿..."少年声音沙哑，将师傅往上托了托。这个动作牵动他肩胛的箭伤，疼得眼前发黑。先前激战时竟未察觉，直到血腥味引来苍蝇才知自己也挂了彩。

暮色渐浓时，林澈发现师傅腰间暗袋露出布角。他小心取出，是个扁平的药囊。解开系绳，里面整齐排着三粒赤红药丸，底下压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就着月光细看，羊皮上以炭笔勾勒着简易山路，某处画着个圆圈，旁边注着"石髓"二字。

"是山洞位置！"林澈心头狂跳。药丸他认得，是云芷特制的"赤霞丹"，能吊住重伤者一口气。他急忙捏碎一粒，将药粉倒入师傅口中。可云芷已失去吞咽能力，药粉粘在唇齿间无法下咽。

林澈咬了咬牙，含住竹筒里的最后一口水，低头抵住师傅的嘴唇。这个近乎亵渎的动作让他耳根发烫，但此刻顾不得许多。温水混着药粉缓缓渡入，他感觉到师傅的喉头轻轻滑动。

夜半时分，林澈的腿已经失去知觉，全凭意志在挪动。远处山壁上，一丛垂落的藤蔓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踉跄着拨开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洞内竟别有洞天。天然形成的石室约两丈见方，角落堆着干燥柴禾，石壁上挂着几个竹筒。最令人意外的是中央的石台，平整得像是特意打磨过，上面铺着陈旧的草席。林澈小心地将云芷放平，摸到草席下还垫着层柔软的兽皮。

"师傅早就准备了这个避难所..."林澈鼻子发酸，颤抖着点燃火折子。火光映亮石壁，可见许多刻痕，似是某种剑诀图谱。但此刻他无暇细看，急忙解开师傅的衣襟检查伤势。

云芷胸前那道掌印已变成诡异的青紫色，周围血管呈蛛网状凸起。林澈刚触及皮肤就缩回手——那温度冰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隐约看到有丝缕黑气在皮下游走，每当接近心口位置，就会激起一点银芒抵抗。

"寒毒入心..."林澈想起师傅提过的"玄冥掌"。据说中掌者会逐渐血液凝冰而死，除非有至阳内力化解。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里有昨夜才诞生的星火气息。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但他必须一试。

双手交叠按在云芷心口，林澈闭目引导丹田那缕星火。气息刚进入师傅经脉，就遭到剧烈排斥。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云芷身体猛地弓起，嘴角溢出血线。

"不行！太霸道了..."林澈急忙撤回内力。他想起药囊里的"石髓"标注，举着火折子四下寻找。在石室最里侧，他发现道岩缝，渗出乳白色液体。蘸取少许尝了尝，舌尖立刻传来温润的甜味，疲惫感顿时减轻。

林澈用竹筒接了半杯石髓，又撕下衣角浸透，敷在云芷胸前掌印处。白雾腾起时，那些蛛网状的血管似乎淡了些。他长舒口气，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林澈惊醒，发现师傅全身结满霜花，呼吸时带出白雾。更可怕的是，那些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而抵抗的银芒越来越弱。

"引星诀..."云芷突然睁开眼，瞳孔却涣散无光，"逆行...周天..."话音未落又陷入昏迷。

林澈愣了片刻，突然领悟。他再次将手掌贴在云芷心口，但这次不再强行灌注星火，而是让气息沿着师傅的经脉逆向流动。这个举动危险至极，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但奇异的是，当逆行气息经过某些穴位时，竟自动吸附了些许黑气。

随着黑气被带出，云芷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澈却脸色发青——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寒毒正疯狂攻击经脉。他咬牙运转引星诀，将寒毒逼到左臂。整条手臂顿时覆满白霜，痛得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扎。

天光微亮时，洞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林澈轻轻放下师傅，握剑潜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他看到三里外的山路上，几点火把正蜿蜒而来，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声。

回到石室，林澈发现云芷竟半睁着眼睛，手指在草席上划着什么。凑近看是几个字："三日...静养...可战..."

"他们追来了。"林澈低声道，将青钢剑横放膝头，"至少有六人。"

云芷的目光落在少年冻僵的左臂上，闪过一丝痛色。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又写下："石壁...剑图..."

林澈举火细看那些刻痕，发现竟是套完整的剑诀。最上方刻着四个小字：星移斗转。招式走势与他学的清风剑法截然不同，每道线条都带着奇异的弧度，仿佛星辰运行的轨迹。

"学..."云芷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眼神却异常明亮。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火把距离已不足一里。林澈深吸口气，指尖顺着第一道刻痕缓缓移动。丹田处的星火突然剧烈跳动，与石壁上的剑痕产生奇妙共鸣。

青钢剑无风自鸣，剑锋泛起朦胧星辉。林澈感到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而洞外的追兵，此刻恰好踏入了藤蔓覆盖的洞口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