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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骨磨砺,初尝艰辛

授我以剑,许我一生

拜师的话语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林澈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和全身伤口的抗议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黑暗。但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刺激着自己,硬生生挺着没有倒下。

云芷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然后,她转身走到竹屋角落的药架旁,开始挑拣药材。整个过程,再没看林澈一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石板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林澈的膝盖和手掌,与伤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酷刑。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沿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形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支撑着地面的手臂酸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云芷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清冷如故:“起来。回榻上躺着。” 她手中端着一碗新熬好的、颜色更深的药汁,药味浓郁苦涩。

林澈如蒙大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爬回了竹榻。刚一沾到粗糙的布衾,剧烈的疼痛和透支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立刻昏睡过去。

然而,所谓的“休息”极其短暂。落霞峰的黎明来得格外早,当第一缕微弱的曦光刚刚透过竹窗缝隙,屋内还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时,云芷的身影便已立在榻前。

“起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两个冰冷的字眼,像两块石头砸在林澈混沌的意识上。

林澈猛地惊醒,全身的酸痛立刻苏醒,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云芷那张在晨光熹微中更显清冷的脸。

“从今天起,寅时三刻起身。” 云芷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宣读一条铁律,“穿衣,洗漱,半柱香后,院中等候。”

林澈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艰难地挪下床,穿上床边叠放整齐的粗布练功服。衣服很粗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他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稍微驱散了些许睡意。

当他踉踉跄跄地推开竹门,走到院中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落霞峰顶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院中是平整的泥土地,旁边有一小片稀疏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芷已经站在院中,一身素青,仿佛与这清冷的晨雾融为一体。她身边放着一个简陋的沙漏,细沙正缓缓流淌。

“站桩。” 云芷指了指院中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姿势,我只演示一次。”

她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曲,身体缓缓下沉,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混元桩”姿势。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沉稳如山。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姿势,却给人一种不动如松、渊渟岳峙的感觉。

“脚跟稳,腰背直,沉肩坠肘,虚灵顶劲。” 云芷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目光平视前方,意守丹田。呼吸自然,细、长、匀、深。”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凝固的石雕,只有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演示完毕,她直起身,看向林澈:“照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林澈心头一凛。他拖着伤痛的躯体,努力模仿云芷刚才的动作。然而,看似简单的姿势,对于重伤初愈又毫无根基的他来说,简直难如登天。膝盖弯曲的瞬间,大腿肌肉就传来撕裂般的酸痛,腰背想要挺直,却牵扯着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他摇摇晃晃,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怎么也站不稳。

“腰背挺直!” 云芷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来,“膝盖再沉三分!肩膀松下去!你那是在撅着屁股吗?”

严厉的呵斥毫不留情。林澈咬着牙,努力调整。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沿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去擦,只能用力眨眨眼。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痛,仿佛有根针在扎。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风中残烛。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沙漏里的细沙仿佛凝固了一般,流淌得极其缓慢。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林澈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膝盖处传来阵阵钻心的酸痛,每一次微小的颤抖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汗水早已浸透了粗布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眼前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模糊,身体即将崩溃跪倒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起!一根细细的竹枝,带着凌厉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微微弯曲的后背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比伤口的痛更尖锐,更直接!林澈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绷紧腰背,强迫自己站直。

“气息下沉!意守丹田!谁让你胡思乱想的?” 云芷手持竹枝,如同执掌刑律的判官,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容情。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林澈身侧。

那一下抽打,不仅带来了皮肉之苦,更像一盆冰水浇头,让林澈濒临涣散的意志瞬间凝聚起来。他不敢再分心,拼命集中精神,按照云芷的要求,努力调整呼吸,将意念集中在腹部丹田的位置(虽然他还不太懂那具体是什么感觉),竭力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姿势。

沙漏里的细沙,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像是在林澈紧绷的神经上敲打一下。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模糊的竹影。后背被抽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里的肌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澈觉得自己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意识几乎要沉入一片白光的时候,云芷清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时辰到。”

林澈如闻仙乐,紧绷的意志瞬间松懈,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扑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脖颈淌下,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然而,喘息还没平复,云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休息半柱香。然后,绕竹林跑圈。二十圈。跑不完,午膳免了。”

林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连站直都困难,还要跑圈?二十圈?

云芷根本不给他质疑或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走向旁边一个石凳,坐下,闭目养神。只有那简陋的沙漏再次被倒转,细沙开始重新流淌,宣告着那短暂的、只有半柱香的喘息时间。

林澈看着师傅冷漠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片稀疏却仿佛望不到头的竹林。阳光刺眼,汗水蛰痛了眼睛。他低头,看到自己撑在泥土上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家仇的血色,父母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还有血煞阁那冰冷的名字……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疲惫至极的脑海中闪过。

不能倒!不能停!这点苦算什么?比起家破人亡的痛,比起血海深仇的恨,这皮肉筋骨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嘶吼,用颤抖的手臂撑起同样颤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半柱香的沙漏,细沙很快流尽。

云芷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倔强地站在阳光下,浑身湿透、摇摇欲坠却眼神凶悍的少年身上。

“开始。” 她吐出两个字,如同发令的鼓槌。

林澈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迈开了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向着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竹林,一步一步,艰难地跑了出去。每一次脚步落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任由汗水模糊视线,任由双腿如同踩在刀尖上。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蹒跚奔跑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霞峰顶,回荡着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那沉重而执着的脚步声。

筋骨磨砺之路,才刚刚开始。那根冰冷的竹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准备落下。而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却在痛苦中,被淬炼得愈发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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