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是溪长做的,她用了点手段下了限制,这药只能治走火入魔留下的损失,至于其他的……相当于吃了颗没有效果的苦丸子罢了
拿徵宫的东西去慷他人之慨,收买人心?想得倒是美
那瓶药到了宫唤羽手里的时候,瓷瓶的釉面被握得太紧,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宫唤羽坐在寝殿里,将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徵宫,宫远徵,溪长…………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愤怒,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委屈,但他不能跟任何人说。他只能坐在这里,对着一个瓷瓶咬牙切齿,在心里将宫远徵和溪长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遍。
他知道徵宫是故意的。
出云重莲没了,救宫尚角用了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他挑不出毛病。可他不信。他不信宫远徵会在宫尚角受伤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之前,就把百年难遇的出云重莲制成药丸送出去。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祈祷,祈祷这个带有出云重莲药性的药丸可以彻底治好贾管事的儿子
贾管事的儿子天生体弱患有不治之症,之前吃了白玉丸身体好了许多,但是依然体弱,人总是贪心的,原本贾管事只是想让自己儿子活着,可活着了又想他可以健健康康的
只有出云重莲可以做到这样神奇的事情,宫唤羽答应他可以拿到,就算这要背叛徵宫,但想到自己儿子,他还是狠下了心
溪长知道白玉丸已经救了贾管事儿子的命,他若是忠心必不会联系羽宫,可他还是贪心的想要更多,那只能说他原本对徵宫就没有什么忠心,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时刻会为了其他背叛
宫远徵知道贾管事的事的时候,黑着脸表示等这件事后要狠狠肃清一遍徵宫
…………………………
贾管事将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瓶揣进怀里的时候,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激动。瓷瓶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凉意,像一颗悬了太久终于落下的心。他快步走过羽宫的长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脑子里全是儿子服药后渐渐恢复的画面
他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老来得子,儿子就是他的命。为了这孩子的命,他什么都愿意做。
回到自己那间偏居角宫一角的小院时,夜色已经沉透了。院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天上一弯瘦弱的月亮洒下些许清辉,将屋檐的轮廓照得模糊而清冷。
贾管事没有在意,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己房间的门。他推开门,迈过门槛,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折子
#宫远徵 贾管事。
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不大,也不急,像是在自己家里等人吃饭一样随意。
贾管事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声音他认得。徵宫的主人,宫门里最年轻的宫主,那个看起来像个漂亮少年、实则心狠手辣得让整个宫门都忌惮三分的宫远徵。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窗边有一点极暗的光,是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将一个人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那人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而慵懒,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已经和这间屋子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宫远徵!
贾管事的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
他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败露。做这种事,本就是刀尖上舔血,走钢丝过河,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药喂到儿子嘴里
更让他胆寒的是,宫远徵没有带人来。没有侍卫,没有随从,甚至没有点灯。
他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着他回来,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看着掌心里的老鼠以为自己快要逃出生天,然后不紧不慢地合上爪子。
#贾管事 徵、徵公子。
贾管事的声音在发抖,他躬下身子,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光
#贾管事 老奴给徵公子请安。
#宫远徵 请安就不必了。
宫远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算冷,却让贾管事后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宫远徵 那药拿着如何啊?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贾管事的胸口。
药。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贾管事的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贾管事 徵公子饶命!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而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贾管事 老奴的儿子,他、他快不行了,老奴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少主他说他手里有药能救他,老奴一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
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擂鼓一样。他在宫门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二十多年的体面,二十多年的分寸,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像一面被人一拳砸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里都映着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贾管事 老奴在徵宫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徵公子您看在老奴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老奴的儿子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床都下不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爹在外面做了什么!求徵公子放他一条生路,所有的罪责老奴一个人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徵公子饶了老奴的家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老兽,明知逃不掉了,却还在用最后的气力挣扎。
宫远徵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贾管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黑暗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轮廓,那线条冷淡而锋利,像一柄被月光照亮的刀刃。
#宫远徵 行了。
宫远徵的声音不大,但贾管事立刻止住了哭声,肩膀还在抖,额头抵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
#宫远徵 你自请谢罪,我倒是会饶你家人一命。
贾管事的身体猛地一僵。
自请谢罪。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的罪行,意味着他要接受惩罚,意味着他这条命,保不住了。
可他的家人能活。他的儿子能活。
贾管事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地面,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想起了儿子的脸,苍白瘦削,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到他进门的时候会亮起来,喊他一声“爹”,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贾管事深吸一口气,将额头从地面上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好,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肿,头发散乱,可他的表情不再是一开始那样的崩溃和慌乱,而是一种平静的、认命的、决绝的坦然。
#贾管事 但凭徵公子做主。
宫远徵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眼都长,长到贾管事以为他在犹豫什么。可宫远徵没有犹豫,他只是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浑浊的、已经干涸了的光。
#宫远徵 我要你去拆穿宫唤羽。他假装走火入魔,骗取宫门至宝。你是人证。
贾管事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贾管事 老奴明白。
宫远徵顿了一下
#宫远徵 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治你儿子的病。
贾管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已经做好了儿子失去父亲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宫远徵会主动提出要救他儿子的命。
贾管事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留不住了。背叛主子,投靠敌人,在宫门里是死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徵公子愿意饶他家人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宫远徵站起身来,从贾管事身边走过,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宫远徵 明日一早,跟我去执刃殿。
贾管事跪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到了,才慢慢地将身体伏下去,额头重新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就那样伏了很久,像一座坍圮的废墟,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安静地、彻底地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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