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溪长没有多想，她放下汤碗，认真地想了想宫尚角的脉案，然后点了点头

她看向宫尚角，语气随意

宫尚角端起茶盏，借喝茶的动作遮掩了一下嘴角那点几乎压不住的弧度，声音尽量放得平淡

#宫尚角 会不会太麻烦你？

溪长摆摆手，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药方了

#宫尚角 好

宫尚角应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于是又补了一个字

#宫尚角 ……多谢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期待，和他平日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溪长看着他那副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而坐在一旁的宫远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了看宫尚角——他哥哥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竟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雀跃”的神情。

他又看了看溪长——她正低头喝汤，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句话在两个男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宫远徵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扒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再说话。

宫尚角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偏头看去，正好对上宫远徵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目光太复杂了，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说：哥哥，你也有今天。

宫尚角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尽管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他舌根发麻。

他没再看宫远徵，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头脑一热问出“我要不要也泡药浴”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耳根处那点微微泛红的痕迹，在烛光下无处遁形。

晚饭后，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夜色吞没，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三个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走，从角宫到徵宫，路程不长不短，刚好够消食，也刚好够让夜风把饭后那点倦意吹散。

宫尚角走在最外侧，步伐不疾不徐，偶尔偏头看一眼身侧的溪长。

溪长走在中间，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橘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宫远徵走在最里侧，落后溪长半步，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溪长一进药房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里面的存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宫远徵说

宫远徵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走到案前，将几味需要用到的药材从柜子里取出来，在案上一字排开。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利落而精准，手指捻起药材时轻重有度，放在戥子里称量时分毫不差，一看就是常年浸淫此道的老手。

溪长在一旁调配主方，她将几味核心药材按比例配好，用油纸包起来，然后转头去看宫远徵处理的那几味辅药。

白芷切得薄厚均匀，川芎的纹理清晰完整，当归尾被他用文火微微焙过，散发出一种焦甜的香气，火候恰到好处。

溪长由衷地赞了一句

宫远徵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但笑意是真真切切的，从眼底漫上来，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温润。

#宫远徵 他们哪能和我比，我强多了

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傲气

宫尚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盏下人刚沏的热茶，目光落在药案前的两个人身上。

溪长正低头检查宫远徵处理好的药材，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示赞许。

宫远徵被她拍得微微一晃，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和欢喜，像是被老师表扬了的学生，明明心里美得很，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宫尚角能看清溪长鬓边那缕碎发垂落在宫远徵手背上的弧度，近到他能看到两人低头凑在一起研究药方时，脑袋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距离。

他们在讨论一味药的用量，溪长说三分，宫远徵说两分半足矣，理由是那味药性燥，用多了会伤阴。溪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提笔改了方子。

默契得像在一起配了十年的药。

宫尚角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入口清甜，回甘悠长，可喝在他嘴里却觉得寡淡得很，像兑了水的糖水，甜得不真切。

他不该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