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四点多,在现代还早着,在古代人家就要开始吃晚饭了
宫远徵泡好药浴,和溪长坐着休息,才缓过来,就有人来喊去吃饭
宫尚角原本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但是他想回来陪她,陪他们一起吃晚饭
晚饭摆在西厢的小花厅里,菜色不算铺张,五六道家常小炒,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渐合的厅堂里氤氲出一片温软的暖意。
下人们轻手轻脚地布好碗筷便退了下去,只留三人在灯下坐着。
宫尚角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头初秋的凉意,墨色的外袍在肩头沾了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他随手拂了拂,目光先是在溪长身上落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坐在她身侧的宫远徵。
宫远徵的脸色比下午刚从浴桶里出来时好了许多,虽然仍透着几分苍白,但眉眼间那股倦怠的灰败之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透的、有生命力的光泽。
他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握着筷子的手也稳当,不像一个时辰前还瘫在金重肩上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宫尚角 下午的药浴怎么样?
宫尚角在主位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漱了漱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溪长嘴里正咬着一块糖醋排骨,含混不清地抢答道
有我出马,包可以的。

她说这话时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酱色的糖醋汁,那副自信满满又毫无形象的样子,让宫尚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宫远徵也笑了,那笑容温温软软的,和平日里在人前那副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偏头看了溪长一眼,然后才转向宫尚角,认真地说
#宫远徵 哥哥,身体舒服了很多。毒素清出去了不少,以前总觉得身上像背着什么东西,沉得很,现在轻快了。
他说得不算多,但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那些沉积在他体内的毒素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藓,经年累月地附着在骨血里,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沉重,甚至忘了没有负担的身体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今天那一桶药浴下去,经脉被狠狠地冲刷了一遍,虽然过程痛不欲生,但结束后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几乎想哭。
宫尚角点了点头,目光在宫远徵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不是在说客气话,这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溪长碗里,然后又夹起一块放进远徵碗里
溪长毫不客气地吃了,一边嚼一边又说
不过还得再泡几天,今天只是开始而已。他身体里积的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想一次清干净不可能,得慢慢来。

宫尚角闻言点点头,这事确实非一日之功
她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真切的佩服
说起来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样能忍。昨天你吃药的时候,那药丸多痛啊,正常人下去就得痛的喊出来,你愣是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我看你攥着椅子的手,指节都白了。

她顿了顿,又转向宫远徵
今天远徵泡药浴也是,那药劲上来的时候多疼啊,他一声没吭,就咬着牙忍着,手上的青筋一条条全爆起来了,我看着都觉得疼。

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扒饭,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在座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宫尚角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向溪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宫尚角 远徵弟弟泡药浴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对啊

溪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这药浴泡起来有风险的,我得在旁边看着,万一他疼晕过去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我好及时处理。

宫尚角沉默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个极轻的声响。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被烛光拉长的影子上面,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