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溪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得不像是寻常说话的距离。
宫远徵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溪长不知何时已经配完了药,走到他面前,正微微倾身凑过来看他。
宫远徵虽然才十七岁,但比溪长高了半个头出来,溪长微微低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她大约是蹲久了,起身时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沾着些许药粉,被水汽洇湿了,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褐色痕迹。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和浴桶中浓烈的药味截然不同,干净得像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风。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溪长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着的一小颗水珠,近到他能分辨出她瞳仁里那一圈极淡的琥珀色。
大约是有些疑惑,溪长微微歪了歪头,眉心轻蹙,那表情落在宫远徵眼里,竟像是一幅极精巧的工笔画,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他愣了一瞬。
然后耳根开始发烫
那热度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耳尖迅速蔓延到脸颊,又顺着脖颈往下窜。他知道自己此刻必定是红了脸,红得毫无遮掩,红得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却来不及收敛,只得飞快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宫远徵 没、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才稳住
#宫远徵 你配的药……很好
溪长直起身,眉眼间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当然,我配的药就没有差过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被人夸赞,心里正美得不行。
宫远徵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弯,方才那点窘迫倒是消散了几分。
溪长转身走向浴桶,探手试了试水温,又往里面加了几勺凉水调和
水温差不多,还有几味药才能好,你等等哈

她下药的顺序分毫不差,先下的药材在水底慢慢洇开,将清水染成深褐色,后下的药粉则浮在水面,用竹片轻轻搅动后才徐徐沉下去。整个过程她神色专注,像是在做一场极为精密的实验,每一个步骤都不容有失。
等到最后一道药粉化开,浴房里的药香已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溪长深吸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宫远徵,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差不多好了,把衣服脱了,进去泡吧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宫远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他站在那儿没动。
溪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疑惑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

#宫远徵 你……
宫远徵别开脸,耳根那点刚消下去的红又卷土重来,而且来势更加凶猛
#宫远徵 你先出去!
溪长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让宫远徵的耳朵更红了几分。
你害羞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意味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俨然一副长辈口吻,可明明她看上去也不过比他大几个月,眉目间全然是少女的清丽
说“这么大”三个字时,怎么听都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反差。
宫远徵抿了抿唇,没接话。
溪长见他这副别扭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这个药泡起来会疼的,我不在旁边看着不行。万一你疼晕过去,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我得随时调整。

她说的是实话。这药方里用了不少猛药,药力刚烈,入水之后会通过皮肤毛孔渗入经脉,效果很霸道。若无人看护,确实有风险。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妥协
#宫远徵 那你……转过去
溪长笑了一声,倒也没再为难他,爽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浴桶方向,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
行行行,我不看,你自己慢慢来。

溪长想,果然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