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檐角滴水未绝,一滴、两滴,敲在铁皮檐沟上,如更漏残声。
江槿安仰躺在禁闭室的窄床上,手腕上的镣铐已卸,却仍留着两道淤痕,青紫如蛇缠。沈羡临走前,将那副镣铐挂在床头铁栏上,晃晃荡荡,像具缩小的绞架。
窗外透进一缕月光,惨白地爬过他的锁骨,停在那枚未愈的咬痕上——冷宁枭留下的。齿痕已结痂,边缘泛着暗红,像枚烙坏的印章。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墙角那盏应急灯忽明忽暗,灯罩上积着经年的灰,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形销骨立,如困兽之影。
门外脚步声渐近,停在了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有人用钝刀刮着铁器。
门开了。
冷宁枭立在门口,灰蓝的眸子在昏暗里荧荧如狼。他肩上的绷带已渗出血色,却浑不在意,只盯着江槿安,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他的皮肤。
"沈羡的狗,倒是养得不错。"他冷笑,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江槿安没动,仍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斑痕蔓延如枯枝,又像是谁碎裂的掌纹。
冷宁枭大步走近,一把攥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两人呼吸交错,带着血腥气和雨后的潮意。
"怎么?沈指挥官没教会你摇尾巴?"
江槿安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滚。"
冷宁枭忽然笑了。他俯身,犬齿狠狠碾过江槿安颈侧的旧伤,血珠瞬间渗出,顺着锁骨滑落,像一滴迟来的泪。
"江警官,"他贴着江槿安的耳畔低语,呼吸灼热,"你这条命,早就是我的了。"
门外,警报声骤然响起,红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线。
冷宁枭松开他,直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扔在江槿安手边。
"选吧,"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红光中如修罗,"跟我走,或者留在这儿,等沈羡给你戴上项圈。"
刀锋映着警报器的红光,寒芒刺目。江槿安盯着它,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冷宁枭也是这般,丢给他一把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暴雨里。
他伸手,握住了刀柄。
冷宁枭在门口回头,灰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走。"江槿安站起身,刀尖抵上冷宁枭的心口,"但别以为这就完了。"
冷宁枭大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这才像话。"
警报声越来越近,走廊尽头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冷宁枭拽着江槿安冲向消防通道,两人的影子在红光中交叠,如两头厮杀的兽。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