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黎珺准时打卡到前台。
刚把工牌别在衬衫领口,周建国就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他是市场部总监,也是黎正邦和继母最信任的人,鑫达商贸那笔可疑合作,多半就是经由他手。
“黎珺?”周建国脸上挂着很和善的笑,声音不大不小,“黎总跟我说了你做事踏实,前台这边不用待了,今天调到市场部轮岗。过来跟着学学业务。”
话说得漂亮,提拔新人的样子。
黎珺垂了垂眼,心里透亮。
市场部,是整个公司账目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也是杂活最多、背锅最频繁的地方。
他看她温顺听话、不会拒绝,认定她是块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调她过去,不是培养,是方便往后有烂账的时候,把责任推到她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身上。
黎珺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软软的:“谢谢周总,我会好好努力的。”
没有疑问,没有惊喜,一副单纯感恩的模样。
“嗯,收拾东西跟我来吧。”
跟着周建国穿过办公区,一路落过来几道打量的目光。市场部的人消息灵通,都知道她是黎总的女儿,只是看着安安静静,一点架子都没有,看着很好说话。
大家的眼神里带着轻慢与试探,没人觉得她有什么威胁。
她被安排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工位。
周建国随手把厚厚的一摞台账重重放在桌面上,纸张互相摩擦发出哗啦一声。
“这些是上个月的项目台账,你先熟悉。今天下班前核对整理完毕,送到我办公室。”
周围几个老员工悄悄抬眼瞟了一下,互相交换眼神。
这堆账他们前几天都避着不肯碰,里面好几处数据含糊不清,勾连的合作商错综复杂,梳理起来极耗精力,稍不留神核对不上,挨骂的就是干活的人。
摆明了是把棘手的烫手活丢给新人。
黎珺低头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报表,轻轻应道:“好,我知道了。”
周建国满意她的顺从,转身走了。
人一走,邻座一个女同事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假意关心:
“你胆子真大,这堆东西我们都不想碰,做错了可是要担责任的。”
黎珺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唇角依旧是无害的弧度:
“刚来多学点东西也好,麻烦一点没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打消旁人的戒备。
就是个没什么心眼、逆来顺受的小姑娘。
大家收回目光,各自忙手头工作,不再留意她。
周遭安静下来。
黎珺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慢慢翻开第一本台账。
表面上是一点点对照数字,认真核对,像是生怕出错的新手;视线却快速捕捉每一个合作方名称、转账时间、金额备注。
一页一页翻过去,鑫达商贸的名字反复出现。
比她预想的还要频繁。
她心脏微微沉了一下,但面上神态稳得住。
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
之前在前台只能偶然瞥见零星回执,现在她可以合法、借着“整理台账”的名义,摸到一整条资金往来链条。
风险也同样摆在眼前:周建国盯着她,只要她表现出对某一家公司过分在意,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她强迫自己节奏放慢。
该皱眉的时候,微微蹙起眉,做出被复杂数据绕得头疼的样子;遇到对不上的数字,拿出草稿纸慢慢演算,像一个被难题困住的普通实习生。
演戏要全套,不能只有温顺,还要有新人该有的吃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贺衍发来的消息。
【贺衍:周建国这个人防备心很重,他把这份台账交给你,本身就是试探。别查得太刻意。】
黎珺侧过身,用文件夹挡住屏幕,快速回复:【明白,我控制分寸。】
发完锁屏,她把手机推回口袋,重新埋首在报表之间。
窗外日光慢慢移动,一点点挪过桌面。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讨论方案、对接客户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以为,角落里这个小姑娘正在被繁重的工作折磨。
只有黎珺自己清楚,她正在一点点收集碎片,把周建国和鑫达商贸之间的线,悄悄串联起来。
她不急着求证,不急着记录。
先把所有信息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等证据足够完整,才是收网的时候。
下班时间快到,办公室陆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黎珺依旧坐在原位,笔尖不停,保持着忙碌的样子。
台账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把文件摞好,放在一旁,准备按时送去周建国办公室。
这一步,走得险,但走通了。
她成功踏进了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