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了解一点您的日常状态吗?”
荣阳在叶舒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专业的审视,“比如,在您独处,完全不需要考虑外界目光的时候,您通常会做些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您感到……嗯,稍微不那么完美一点的放松?”
叶舒郝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笑容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极细微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表情,但快得像幻觉。
“放松?”他轻轻重复,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荣先生,维持‘叶舒郝’这个存在本身,就是我的日常状态。”
“独处时,我需要复盘日程,处理遗漏信息,优化行为模式,确保下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时,更趋近于‘无懈可击’。至于放松……”
他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琥珀色眸子看向窗外完美的草坪,“或许,确保这个状态本身不出错,就是唯一的‘放松’了。就像在真空中保持悬浮,不需要用力,但也无处着力。”
完美的真空。
荣阳在心里咂摸着这个词。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重力,只有永恒的、冰冷的漂浮。
这比喻精准得可怕,也冰冷得刺骨。
“我明白了。”
荣阳点点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或讶异。
那对叶舒郝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冒犯。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打开吉他盒,拿出了那把木吉他。
棕色的琴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这间冰冷精密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开始?”
荣阳抱着吉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几个散漫的音符,“有时候,音乐能绕开一些过于坚固的防御,直接和某些更本能的东西对话。介意我试试吗?”
叶舒郝的目光落在吉他上,那完美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快得难以捕捉。
随即,他恢复了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当然,荣先生。我很期待。”
他的姿态依旧优雅放松,靠在椅背上,仿佛准备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小型演奏会。
荣阳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弦。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曲目,只是弹起在严书珩面前弹奏的曲子。
音符如同溪水,带着木质乐器特有的温暖质感,在空旷冰冷的疗愈室里缓缓流淌开来,试图浸润那无形的真空壁垒。
这是他下意识地选择。
起初,叶舒郝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坐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倾听表情,目光落在荣阳的手指上,带着一种纯粹而理性的观察意味。
仿佛在分析演奏技巧,而非感受音乐本身。
荣阳并不气馁,指尖的旋律变得更加绵长,带着一种低回的诉说感,在重复的节奏里蕴含着细微的情感起伏。
他微微闭着眼,让自己的情绪也沉入音乐之中。
严书珩撕碎画纸时的绝望,尹司焕在辐射沼泽里濒死的喘息……
这些沉重而真实的碎片,被他无意识地揉进了舒缓的节奏里,赋予音乐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时间在流淌的旋律中一点点过去。
就在一段略显重复、带着催眠般力量的节奏过渡段中,荣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叶舒郝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他的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若非荣阳作为疗愈师高度敏锐的观察力,也几乎无法察觉。
叶舒郝那原本放松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外侧。
那敲击的节奏,竟与荣阳此刻吉他拨动的节奏——
分毫不差。
咚…哒…咚…哒…
(如果真的没人看我就弃文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