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节

冰冷的白光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荣阳的感知。

“呕……”

强烈的眩晕感和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荣阳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是模糊不清的色块。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支撑物，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粗糙、布满细小砂砾的地面。

“传送后遗症，正常反应。忍忍。”1793平静的说着，“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是末世……荣阳，你在听吗？”

“……啊，在听。”荣阳从愣神之中回归神智。

1793看着他发愣，悄悄叹了口气，“需要把上一世的情感解离嘛?”

“不用的。”荣阳叹了口气，“严……他的画还在吗？”

“……在。在我这里。”

“嗯。”

“……我查好了，我们现在在佣兵研究所，灰烬城地下三层，临时中转区。你的身份是生物医学研究员，代号‘渡鸦’。你研究的血清是目前唯一可能对抗感染的希望。”

“哇，我真厉害。”荣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现在的任务是将血清样本安全护送至佣兵总部。你的护送者，就是尹司焕，你的任务对象。”

几乎是1793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荣阳头顶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穿透了管道内沉闷的空气：

“能动就起来，‘渡鸦’博士。时间不是用来浪费的。”

荣阳猛地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完全挡住了光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穿着磨损严重的深灰色战术服，关节和要害部位覆盖着哑光的护甲，腰间、大腿外侧挂满了各种武器和战术装备。

战术头盔下是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薄唇紧抿，下颚紧绷。1

他看着荣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亟待处理的货物，或者……一个累赘。

这就是尹司焕。代号“灰隼”，灰烬城佣兵总部排名前列的独行佣兵，以冷酷高效、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而闻名，同时也以不近人情、厌恶累赘著称。

荣阳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残留的眩晕感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1793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个人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交付信任。”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荣阳胸前紧紧抱着的那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上。那箱子体积不大，却异常沉重，表面印着一个鲜红的生物危害标志。

“血清在里面？”尹司焕的声音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只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是。”荣阳下意识地将箱子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的生命。他能感觉到箱体传来的冰冷触感，那是维系无数人性命的希望。

“确认状态。”尹司焕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荣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对这个冷漠佣兵的不适感。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充满危机的末世，眼前这个人是他和血清活下去的唯一保障——至少目前是。

“活性99.8%，温度-78℃，稳定。”荣阳快速汇报，声音带着专业研究员的冷静。

“目标，希望壁垒研究所。距离，172公里。主要威胁：游荡变异体、小型掠夺者团伙、环境毒素、辐射尘暴。”尹司焕的声音平板地陈述着，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简报，“我的任务是保证你和血清活着抵达。你的任务是活着，跟紧，不添乱。任何情况下，血清优先。”

尹司焕看着荣阳，像在说，听到了吗博士，你的命不重要。如果可以，你不跟着最好了。

1793的心脏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如此直白、赤裸地将队友生命价值置于物品之下，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不，他不需要队友。

荣阳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听清楚了。”荣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我会跟紧，尽量不添乱。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血清需要我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如果我在抵达前就死了，或者失去行动能力，对它而言同样是损失。”

（荣阳:我可不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