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我差点没有抢到饭。
高一的同学在军训期间果然迅猛,我能看到几个因为饭菜不太好吃而平时没什么人的窗口现在排起绿油油的队伍。
手忙脚乱把餐盘端到桌上的时候又险些和一个高一生撞到一块。
夏筝撇嘴:“我没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徐茜月翻白眼:“我的绿豆沙被人抢了!”
我:……
“我也没吃到最后一份……”
我们占了小小一隅,食堂今天没开风扇,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又闷又热。
下午上完五节课就放了学。
我和裴桉报备了一声就和徐茜月一起去了她哥哥的酒吧。
进去的时候她哥哥招呼了我们一声,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卡座。
下午来的人还是比较少,放眼望过去几乎没人。
徐茜月她哥闲着也是闲着,还抢了调酒师的位置给我们调饮料喝。
木质地板很光亮,能反射出头顶吊灯的灯光。
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照片和便利贴。
酒吧的名字叫moon,是以徐茜月的名字命名的,酒吧里的活动里,还有一个活动是夸老板妹妹,特定酒水可以打八折。
墙上还贴了一张很大的海报,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英文——BEAST。
“你们先喝着,有什么事就叫我和茜月。”
夏筝含着吸管,说:“好勒哥!”
裴桉和徐茜月的哥哥认识,他哥哥是裴桉的学长,也是南大毕业。
耳旁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听着浅浅的,像一阵风,慢慢的磨着耳朵。
“BEAST乐队今晚会来吗?”我问徐茜月哥哥。
“会,”徐茜月帮他哥哥凿冰杯,替他回答,“但是有一点晚。”
“有点晚是多少啊?”夏筝拖着嗓音冲徐茜月撒娇。
“哎呀我也不知道,”她把刘海夹在耳后,用手肘捅了旁边的人,“哥,乐队什么时候来?”
“晚上九点多吧,那时候才算是夜生活开始呢。”
他耸耸肩,又去把地给拖了一遍。
那确实有点太晚了,我想。
还是早点回家吧,我遗憾的想。
像是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徐茜月哥哥突然对我说:“裴悠,你今晚要想听BEAST上台唱歌的话,我替你和你哥说声,等场子散了我和茜月送你回家。”
“他不让的。”我说。
“没事,我替你和他说,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他们以后就不来了。”
他说着,把拖把一扔,掏出手机打电话。播出去还没接通的间隙里,我问:“为什么不来了?”
“还能为什么?有聚有散呗,”他也不觉得在几个小姑娘面前抽烟有什么坏影响,低头咔嚓点上一支烟。
“玩音乐的都这样,爱自由,硬要留啊,留不住。”
出乎意料,电话接通后裴桉没多说什么,只是拜托了徐茜月哥哥多照看我一点就好。
“茜月,”他叼着那支烟,冲我挑了挑眉,示意这事成了,然后开始赶徐茜月,“离我远点,熏你一身烟,帮我把允南喊过来。”
允南是这的调酒师,还有一个叫允北,是两个双胞胎兄弟。
“南哥!我哥喊你!”
酒吧后面传来回应的声音,我没再听。
徐茜月哥哥开的酒吧占地面积很大,得亏徐茜月她家不缺钱和她哥哥确实有经商的头脑才开得下去。
天色越来越晚,我去外面买了四份烧腊饭,回去的时候看到其他卡座也坐了不少人。
徐茜月哥哥和我道了声谢,躲在酒柜后面扒饭。
允南和允北有员工餐,我还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吃完饭了。
徐茜月帮忙给客人送酒水,还有几个客人和她熟,知道她是老板妹妹,一个劲夸她来享酒水优惠。
我和夏筝也没闲着,一个劲检查台上准备给乐队演出的各种设备和音响。
一切都准备好了,人声越来越嘈杂。
我和徐茜月溜到了后台。
“在摇滚乐队里,最吸引人的注意力的是谁你知道吗?”
“主唱。”我猜。
“没错,”徐茜月说,“那你知道最不吸引人的是谁吗?”
“是贝斯手。”
“yes!”她冲我眨了眨眼,在昏暗的后台像在发光的黑曜石。
“贝斯手因为没有主唱那样引人注目,也没有鼓手那样炫酷,吉他手音量会盖过贝斯,所以贝斯手在乐队里不吸引人。”
“但是贝斯在整个乐队里的位置并不轻。”
“但是BEAST乐队的贝斯手不一样,她吸引人。”
她说着,眼睛忽然一亮,冲我身后挥手。
“董瑶姐!”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女人。
她上身穿着的格子衬衫下摆束在腰间,露出平坦的小腹,下身穿着超短裤,裸露出的皮肤泛着蜜一样的光泽。
大腿线条很流畅漂亮,让我联想到赛马健美的腿部。
她很美,但决不庸俗。
我看见她微微笑着,看着我,嘴里却在问徐茜月。
“茜月,这是你朋友?”
徐茜月说是。
“是来看我们演出的?”她问,我注意到她的口红颜色很适合她。
我点头,后台灯光昏暗,我猜测董瑶应该很年轻,也许只有二十五六。
然后我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突然摸了摸我的脸,我闻到了她身上很好闻的香水味。
她说:“祝你今晚过得愉快宝贝,你好可爱,我是董瑶。”
我知道,我想。
但是她马上补上后半句——
“也是BEAST的贝斯手。”
她说完这句话就有人喊她,应该是乐队的其他人,让她准备上场了。
我后退了一点,和徐茜月并肩,看到她大步跨出去,耳环上镶着钻,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我说了她特别吸引人,你觉得呢。”
徐茜月看着我,问。
我赞同。
“走吧,他们快上场了。”
等我从后台往前走时,我能听到人声越来越鼎沸。
董瑶他们已经上台了。
我看到她冲我眨了一下眼。
他们唱了一首《铁锈心脏》。
“钢筋在喉咙里生根发芽,泥土灌满每一寸血管……”
主唱的声音沙哑,但并不难听,反而有一种很有故事的味道。
酒吧这时候反而不是很吵。
“用砂纸打磨溃烂的理想,让电流穿过结痂的伤疤。”
我后退半步,拉着徐茜月的手。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尖叫声,呐喊声,混合着突然发力的鼓点镲片声和吉他声,突然像浪潮一样涌进了我的耳朵里。
“霓虹是钉进眼球的钢钉,嘶吼是生锈枪管的炸膛。”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好像也沸腾起来了,流经四肢时滚烫一片,重金属给人的感觉并不糟糕,相反,我甚至觉得它弥漫着一股向死而生的决然感。
当然,我指的是这首《铁锈心脏》
主唱的那个男人用力嘶吼,我看见董瑶在台上想是变了一个人,她像把自己融进了歌词里,贝斯在她的手上发出的声音几乎没有,但我直觉她更像一把贝斯。
她在弹自己。
音浪越来越大,快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认为在台上的董瑶更加有魅力。
她看起来像铁塑的玫瑰。
然后音乐戛然而止。
“把规则嚼碎吞进胃里,”
“让铁锈心脏,跳动到生命截止的最后一秒 ”
这是一个震撼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