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莫名其妙发了烧,后半夜昏昏沉沉吞了退烧药睡过去。
我在多达尼的大雪纷飞里,梦见了康城十六岁的自己。
电线把黄昏的阳光割裂成光怪陆离的梦。
裴桉在玄关换鞋,一边系鞋带一边听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反正裴桉应的很爽快。
“成,还是老地方见。”
我摊在沙发上吃他切好的水果,用口型问他:“去干嘛?”
他挂断电话,也用口型:“要你管。”
裴桉那年过完暑假就是大二,我就是高二。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回了我敷衍一句:“有个朋友准备回高中复读,回康城了,组个局去吃顿饭。”
我诧异:“考上南大还回高中复读?”
我还真理解不了,南大是省重点大学,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裴桉这朋友为了什么居然还去复读。
我咽下嘴里的梨块:“厉害。”
裴桉没搭理我,背了个跨包准备出去。
他打量了一下我:“那你今天自己煮碗面?”
“或者我从店里点份饭饭给你?煲仔饭还是砂锅饭?”
“我自己煮。”我思考了一下说 。
“行,晚上记得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裴桉招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我躺在沙发上吃完了剩下的水果,回房间做了几页作业,已经是下午七点钟,天还没彻底黑下去。
冰箱里还有一把小青菜,我洗干净,刚切成段,房间里突然响起电话铃音。
是裴桉。
“喂?”裴桉给我打的是视频,所以我能清楚看到他那边的场景。
“干嘛?”我没好气的说。
“来不来我这吃饭?”他问。
案板上还有刚切好的小青菜,我皱皱眉,刚想回绝。
裴桉那边人声嘈杂,我听到有人问他:“谁啊?女朋友?”
手机屏幕里的裴桉扭过头:“我妹,问她来不来这吃饭。”
“噢噢,这样。”那个声音顺势探过头来看了屏幕一眼,和我打了声招呼:“妹妹好!”
我的屏幕里登时出现了一个笑的很喜庆的胖胖男生。
我僵硬回了他一句:“你好。”
“我把菜都切好了。”
“把菜塞回冰箱里。”他冷冷说。
“这是我朋友做东,你就是来吃个饭,你那份饭钱我给你出,过来吃就行。”
我还想说什么,裴桉一句话把它们全按回了肚子里。
“给你叫了出租车,车牌号发给你了。”
挂断电话,我换了衣服出门。
多年后我仍庆幸自己愿意去吃这一顿饭,如果没有如此,我就又失去了一个遇见陈郢的契机。
裴桉去门口接的我,还和司机师傅道了声谢。
“进门要喊人知道吗,”他提醒我,“全都叫哥哥就行。”
我被火锅味熏得连连打喷嚏,不住点头。
包厢是开着的,我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了八九个男生,中间一口红锅,散发出辛辣有馋人的味道。
其中有一个我在和裴桉打电话时看到了,现实长的也很喜庆,他第一个发现的我,还冲我招手:“妹妹过来啦?”
因为他这一句,其余几个男生都看过来。
“呦呦,这大鹏他妹?”
“长的也不太像啊……”
跟在我后面的裴桉从我身后走进来,冷冰冰一句“这我妹。”
他用手肘了我一下,“叫人。”
我僵硬喊了声哥哥们好,他们应得很爽快,哎哎声一片。
“我就说这不可能是大鹏妹妹,哪能基因突变成这样?!”
“哎哎哎你们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我除了有点圆润富态还是很英俊逼人的好吧。”
“滚滚滚,自恋成这样……”
有个男生给我拉了张凳子,拍了拍说:“妹妹来这边坐,这边空调大凉快。”
我坐下,裴桉就递给我一张菜单,让我勾我想吃的菜。
一边随口问:“陈郢呢?他去哪了?”
我勾了几道我想吃的菜,刚想还回去,就听到包厢门口传来一道有点沙哑的声音。
“在这。”
我抬头,看到一张五官立体深邃又英俊的脸。
那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接着又抽出打火机,用手虚拢了一下火苗,歪着脑袋,吧嗒一声点上火,火舌瞬间舔吻上烟头,露出猩红的几点光亮。
他吐出淡淡的一口烟雾,问裴桉:“怎么了?”
我就坐在裴桉边上,他的眼睛划过我,像水银不留痕迹。
然后他笑了,说:“怎么还有个小姑娘?”
我刚放松的身体一下子又僵硬起来。
他走进来,把还燃着大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反感抽烟的男生,但我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到厌恶。
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撸起袖子的那节手臂上,有一行文身。
我怔怔看着他。
裴桉笑着骂他:“滚犊子,我不是和你说了声我妹要来?装什么傻?”
“哦,”我看到他笑着看向我,笑起来神采飞扬,带着清爽气息,“妹妹好。”
这是我和陈郢的初相识。
那个叫cheng ying的人很特别,左手还戴着块表。
我点的菜一会就上来了,裴桉帮我把肉片烫下去。
那个叫大鹏的男生问我:“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
旁边的几个男生惊讶的嘿了声:“妹妹今年十六了啊,没看出来啊 ”
“看着跟十四五岁一样,我还以为妹妹你上初中呢。”
我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烫好的蔬菜,闷闷的不说话。
裴桉也在旁边笑,笑的一副欠揍样。
“那就是上高中了?”大鹏问我。
“嗯嗯。”我嚼着菜叶子。
“在哪上高中啊,附中?”
“一中。”
包厢里沉寂一刻,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陈郢,这妹妹可真要成你妹妹了啊。”一个男生笑着说。
“还叫什么妹妹啊,直接叫学妹好了。”
我不明所以,以为是chen ying高中时候和我读的一个高中,但听着他们的语气又好像不是这样,便转头去看裴桉。
“不是和你说了有个朋友要回高中复读吗?就是他。”
划拉米饭的筷子一顿,我想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却没想到咬到了块小米辣,嘴里登时着起了火。
我辣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裴桉看出不对,问我:“怎么?”
“辣到了。”
右侧的男生刚想去拿桌上的饮料,但一只玻璃杯伸到我面前放下,不轻不重,在我心里敲出闷响。
是一杯牛奶。
我没动。
把它送过来的那个人说:“杯子是新的。”
我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但要问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最后磨了半天,说——
“谢谢。”
“喝牛奶长高。”陈郢说。
火锅弥漫上的雾气把他的五官掩盖住,越来越模糊,嘈杂的声音也开始远去,连四周都不太清晰。
再睁眼,已经是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