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总是慵懒又绵长,暖烘烘的阳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吹散了些许闷热,也让空气里的甜意,裹着几分不真切的安稳。
这间不大的公寓,是张子墨最安心的归宿。
他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士蛋糕,指尖沾了点淡金色的奶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时不时被逗得弯起眉眼,嘴角沾着的绵密奶油都跟着轻轻晃动。芝士的浓香在空气里飘着,这是他最爱的味道,也是身边人总会记得给他备着的甜点。
身旁的位置还留着余温,那是黄朔刚坐过的地方。
自从之前那些难熬的日子过去,黄朔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两人朝夕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在温柔里,张子墨渐渐忘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忘了心底藏过的慌乱与不安,彻底沉溺在这份被妥善照顾的美好里。他向来心思单纯,性子软懦,身边的人对他好,他便毫无保留地信任,从来不会去深究背后的深意。
在他眼里,身边的人都是至亲至信的。黄朔是一直护着他、宠着他的人,是他最依赖的依靠;小凡总是对他温柔体贴,会记得他最爱的芝士蛋糕口味,会耐心听他说琐碎的小事,像亲姐姐一样疼他;而张真源,也总是笑意温和,说话做事沉稳妥帖,对他向来关照有加,看着小凡的眼神永远带着旁人看得懂的温柔,张子墨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对很好的人,是可以放心亲近的。
他从来没有过一丝怀疑,也从未想过,那些挂在脸上的温柔,那些脱口而出的关心,会藏着他想象不到的心思。
“慢点吃,别噎着,芝士蛋糕偏腻,我给你温了牛奶,顺顺胃。”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小凡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张子墨面前的茶几上,伸手自然地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绵密奶油,动作亲昵又自然,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平日里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异样。
张子墨抬起头,冲着小凡甜甜地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姐姐,这个芝士蛋糕好好吃,是我最喜欢的那家,你也吃一口呀。”说着,他就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块带着芝士流心的蛋糕,想要递到小凡嘴边,眼底满是纯粹的亲近。
小凡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得像水:“姐姐不吃,你喜欢就多吃点,我特意多买了一块,给你留着慢慢吃。对了,刚才他接了电话出去,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乖乖在家待着,我们陪你。”
她说的“他”,张子墨自然知道是黄朔。
就在十几分钟前,黄朔接到了一个电话,接电话时他刻意走到了阳台,声音压得很低,张子墨只隐约听见几句“紧急”“马上过去”之类的话。挂了电话后,黄朔便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轻声跟他说要出去一趟,让他在家等着,不要乱跑,还反复叮嘱他,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小凡他们,别自己出门。
张子墨当时心里满是不舍,拽着黄朔的衣角不肯松手,像只黏人的小猫,软声软气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饿肚子。黄朔无奈又宠溺,抱着他轻声安抚了好一会儿,说处理完事就立刻回来,给他带楼下的糖炒栗子,才轻轻推开他,起身换了鞋。临走前,黄朔还不忘回头看他好几眼,眼神里满是牵挂,又似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张子墨满心都是不舍,压根没留意到那丝异样。
他不知道黄朔到底有什么急事,也没有多问,在他心里,黄朔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只要乖乖等着就好。更何况,还有小凡和张真源陪着,他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只当是寻常的午后别离。
“他会不会很累呀?”张子墨捧着温牛奶,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冲淡了芝士的腻意,眼底却带着些许担忧,小眉头微微皱起,“最近他总是忙来忙去,都没怎么好好坐下来歇过,连爱吃的东西都没功夫吃。”
“放心吧,他心里有数,不会委屈自己的。”小凡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果盘,慢慢剥着橘子,语气依旧温柔,只是垂着眼帘的时候,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倒是你,别总想着这些,安心待着就好,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张子墨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乖乖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回电视上,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着黄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想着等黄朔回来,一定要把剩下的芝士蛋糕分他一半,再把温好的牛奶递给他,不让他饿着累着。
而一直站在阳台边的张真源,这时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步伐沉稳,看着张子墨的眼神,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和善,没有半分锋芒。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小凡身边,轻轻坐下,顺手接过小凡剥了一半的橘子,动作自然又默契,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张子墨抬头看了他一眼,甜甜地喊了一声“真源哥”,又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芝士蛋糕,满心都是单纯的欢喜,丝毫没察觉到,小凡和张真源对视的那一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暗流。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综艺的笑声,还有风扇转动的轻微声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放松警惕。张子墨渐渐放松下来,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干净手,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暖烘烘的阳光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犯困,他打了个小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思绪也变得昏沉。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耳边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温柔宠溺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刻意压低的暗沉,和之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张子墨的睡意瞬间消了大半,却没敢立刻睁开眼,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心脏却莫名开始怦怦直跳,一股莫名的慌乱,悄悄爬上心头。
他听见小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狠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柔:“他真的被支走了?不会中途回来吧?我可不想再出任何差错。”
紧接着,是张真源低沉的声音,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放心,安排得很妥当,短时间内回不来。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次,以后就难有这样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了,黄朔护得太紧,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我就是怕夜长梦多,你看现在,他对张子墨越来越上心,再这么下去,我们之前的计划全都会泡汤。”小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张子墨这个小子,看着软懦,偏偏占着所有好处,凭什么?我们隐忍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急什么,慢慢来。”张真源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城府,“张子墨性子单纯,对我们毫无防备,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现在黄朔不在,正好跟张子墨说清楚,也正好按我们的计划来,只要他乖乖听话,一切都好说,若是不听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那语气里的冷意,却让张子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得彻底。
他攥着薄毯的手指紧紧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得厉害。
这不是他熟悉的小凡,也不是他熟悉的张真源。
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全都是假的吗?那些关心和照顾,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不敢睁开眼,也不敢动弹,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过往的细节瞬间涌上来——偶尔看向他时转瞬即逝的异样眼神,私下里低声的交谈,还有黄朔偶尔提起他们时,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的依靠和温暖,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毫无防备。
“那我们现在就跟他说?还是等他再睡一会儿?”小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不急。”张真源淡淡开口,视线落在沙发上看似熟睡的张子墨身上,眼神幽深,“等他彻底醒过来,我们好好跟他‘聊聊’,有些事,也该让他知道了,毕竟,这关乎他以后的日子,也关乎我们所有的计划。”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可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冰冷又压抑。
张子墨紧闭着双眼,浑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小凡和张真源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算计和压迫,再也没有平日里的半分温柔。
他想立刻睁开眼跑掉,想给黄朔打电话,想逃离这个让他瞬间陌生的地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更不知道,黄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而小凡与张真源,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醒来,等着揭开所有温柔的伪装,将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悉数摊开在他面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客厅里的暗流,早已汹涌成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