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一路上，空气都像是被浸在冷水里。

张子墨紧紧攥着黄朔的手，几乎是半贴着哥哥往前走，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走廊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之前那些目光只是好奇、打量，可经过昨天的绑架、今天的照片曝光、小凡被当众拆穿，现在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多了同情、躲闪，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穆祉丞紧紧走在外侧，像一堵小墙，把所有异样的视线都挡在外面，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墨墨，别理他们，等学校澄清了，一切就都好了。”

张子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不是怕同学的眼光，他是怕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怕小凡。

自从走出办公室，他就一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不恨，不怒，也不喊不叫，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耐心等着猎物松懈的那一刻。

黄朔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脚步没停，脸色平静，可握着张子墨的手，却在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四处张望，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张子墨护得更贴近自己，用身体彻底挡住两侧可能的视线。

“别回头，别乱想，一直往前走。”他低声叮嘱，声音稳得让人安心，“有我在。”

张子墨心脏怦怦跳，乖乖听话，目不斜视，只盯着哥哥的背影。

短短一条走廊，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刚一进门，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张子墨吓得猛地一僵，下意识往黄朔身后躲。

“怕什么。”黄朔低头，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轻，“我和恩仔就在你旁边，谁也不能过来。”

穆祉丞立刻拉开椅子：“墨墨，坐这里，靠中间，我跟朔哥把你夹在中间。”

张子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刚一坐稳，就下意识往座位里面缩，双手放在腿上，紧紧攥着衣角。

黄朔看着弟弟这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曾经的张子墨，爱笑、软萌、安安静静，被他护得无忧无虑。

可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吓得浑身发紧。

这一切，都是小凡造成的。

一想到自己的亲妹妹，把最小的弟弟逼成这样，黄朔眼底就掠过一丝冷厉。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提刚才的事，只是照常上课。

可一整节课，张子墨都听得心不在焉，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点点。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教室后排的角落看。

小凡的座位就在那里。

从他进教室开始，小凡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课本，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阴谋、那些争吵、那些崩溃，都与她无关。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安静得可怕。

张子墨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亲姐姐，同在一个教室，只隔着几排座位，对方却时时刻刻想着怎么伤害自己，他就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黄朔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张子墨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哥哥，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听课。”黄朔轻声说，语气很淡，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我在。”

张子墨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可他不知道，在他低头的瞬间，后排那个一直安静的身影，微微抬了抬眼。

小凡没有看他，只是目光落在窗外，嘴角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

难熬的一节课，终于结束。

下课铃一响，立刻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语气都是担心：

“张子墨，你没事吧？”

“那些谣言我们都不信，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我们跟你一起走，人多安全。”

张子墨愣了愣，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小声道谢：“谢谢你们……”

穆祉丞立刻叉着腰，一副小保镖的样子：“听见没，我们人多，小凡绝对不敢乱来！”

黄朔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小凡的位置上顿了一瞬。

小凡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越是这样，黄朔心里越不安。

狂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墨墨，我去洗手间，你跟恩仔待在座位上，别乱跑，别出去，别跟任何人走，除了我和恩仔，谁叫你都不要理，记住了吗？”黄朔蹲下来，认真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叮嘱。

这件事之后，他连去洗手间，都成了一种煎熬。

他不敢离开张子墨半步。

张子墨用力点头：“哥，我记住了，我不乱跑。”

“恩仔，看好他。”

“放心吧朔哥！”穆祉丞拍着胸脯保证，“我眼睛都不眨！”

黄朔这才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他尽量缩短时间，脚步飞快，只想快点回来，把他的小朋友重新护在身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平静的表面，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黄朔刚走没多久，教室后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

班长探进头，对着张子墨的方向喊：“张子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关于澄清谣言的事，让你过去签字。”

张子墨一愣，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老师找他……应该没事吧？

穆祉丞立刻一把拉住他，眉头死死皱紧：“别去！朔哥说了，谁叫你都不能走！”

“可是……是老师找我啊。”张子墨犹豫了，小声说，“是澄清谣言的事……”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女生忽然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小凡在办公室门口附近站着。”

穆祉丞脸色瞬间一变：“墨墨，不能去！绝对不能去！这肯定是圈套！”

张子墨身子一僵，刚刚抬起的屁股，又重重坐回椅子上。

他怕。

他真的怕。

“可是……万一是真的老师找我呢？”他不安地攥着手。

“要去也等朔哥回来！”穆祉丞死死拉住他，“我去门口看一眼，你待在这儿，一步都不许动！”

穆祉丞刚起身，还没走出两步。

教室后门的阴影里，缓缓露出了半个身影。

小凡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抬着眼，静静地看着张子墨。

没有凶，没有骂，没有歇斯底里。

就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张子墨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猛地缩回座位，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瞬间惨白。

小凡看着他害怕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抬起手，对着他，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

一个让张子墨浑身发冷、头皮发麻的口型。

她说：

“你跑不掉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

阳光明明正好，可张子墨却觉得，自己被拖进了无边无际的阴影里。

而走廊尽头，黄朔的脚步声，正急促地靠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