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婧柔撕心裂肺的嚎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顾凌澈濒临爆炸的神经上来回拉扯。那巨大的、纯粹的委屈,混合着打嗝的抽噎和毫无章法的、轻飘飘的捶打,如同最猛烈的暴风雨,瞬间将他狂怒的风暴眼浇得一片狼藉。
他僵硬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那只还按在她饱受蹂躏的臀侧的手,掌心下是滚烫的药油和她因剧痛而无法控制的痉挛。她哭得浑身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额头上撞墙的红痕在冷白灯光下格外刺眼,小拳头徒劳地落在他手臂上,每一句破碎的“你坏”、“讨厌你”、“痛死了”,都像冰锥扎在他心口。
那句“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的凶狠威胁,在她这铺天盖地的委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卑劣。
一股灭顶的、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巨大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余的怒火。顾凌澈赤红的眼底,风暴被强行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和……恐慌。
他该怎么办?
继续按着她?看她哭到背过气去?
松开?那淤伤……
就在他僵持不下,脑子一片空白时——
呜……嗝……顾凌澈……你……嗝……你王八蛋……

许婧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巨大的委屈让她口不择言,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恐惧和伤心都哭喊出来
……你只会……嗝……只会打我……凶我……呜……薄荷糖也是骗人的……血也是骗人的……呜哇……我数学考不好……嗝……你就要打死我……呜呜……你比周莉莉……嗝……还坏一百倍……一千倍……!

她哭得语无伦次,把之前的旧账、新仇全翻了出来,逻辑混乱却情感汹涌,像只被彻底踩到尾巴、炸毛又无助的小猫。
“数学考不好”几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顾凌澈混乱的思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反驳,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戾气,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和……笨拙的辩解:

谁他妈要打死你了!……谁让你不及格!谁让你跑!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这算什么辩解?苍白得可笑。
呜……五十八分……嗝……又不是零分……

许婧柔哭得更凶了,巨大的疼痛和委屈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反抗
……你……你考一百分了不起啊……嗝……你就能随便打人……随便踹人……还要……嗝……还要让人下不来床……呜哇……顾凌澈……你……你是法西斯……暴君……呜……

“法西斯”?“暴君”?
顾凌澈被她这带着哭腔的控诉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是怒火?是委屈?还是……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闭嘴!
他再次低吼,试图用音量压住这失控的局面,声音却干涩嘶哑,毫无威慑力。覆在她臀侧的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片区域在药力和剧痛下的滚烫和紧绷。她每哭得抽搐一下,他心口就像被重锤砸一下。
不行。
不能再让她这样哭下去。
也不能……再让她带着这伤。
一个破釜沉舟的、带着巨大别扭的念头,猛地攫住了顾凌澈。他盯着她哭得惨不忍睹的小脸,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依旧是命令的口吻,却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妥协:

别哭了……再哭……
他顿了顿,那句“现在就让你下不来床”的威胁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在看到她额头的红痕时,硬生生变成了

……再哭……药效就白费了!……痛死你活该!
依旧是凶巴巴的,依旧是“活该”,可那只按在她臀侧的手,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