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写爽了,又写了一篇卡埃的
卡米尔和埃米是同桌。高二分班,埃米被班主任随机安排到卡米尔旁边,搬桌子那天他撞翻了卡米尔的笔筒,满地滚的黑色签字笔像散落的棋子。埃米蹲下去一根一根捡,头都快埋到地上了,卡米尔低头看了他三秒,伸手把最后一支笔从桌脚边捞起来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后来他发现埃米这人什么都慢。做题慢,吃饭慢,说话慢,连笑都慢半拍——别人笑完了,他才"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卡米尔一开始嫌他吵,后来习惯了,再后来他开始观察他。埃米困了会偷偷往桌面上趴,额头磕到课本边缘然后猛地弹起来,一脸懵地左右看看。卡米尔每次都用笔尾轻轻点一下他的练习册,把他拽回现实。
埃米的数学很差。差到月考全班平均分85,他考了43,卷子上有37分空白。发卷子那天埃米把卷子翻过来盖住分数,趴在桌上装死。卡米尔看了一眼他那道只写了"解"字的大题,沉默了五秒,然后把自己那本黑色活页夹推了过去。
"借你三天,"卡米尔头也没抬,"例题都写了过程,自己看。"
埃米翻开活页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卡米尔的手写笔记,公式旁边画了箭头和批注,连哪一步容易出错都标了感叹号。埃米盯着那些工整到近乎强迫症的字迹看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卡米尔……你人真好。"
卡米尔的笔尖顿了一下。"闭嘴,看书。"
那天晚上埃米把这本活页夹带回家,坐在台灯底下翻了一整夜。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愣住了——那页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展开来是卡米尔的字迹,比笔记正文小一号,像是临收笔时犹豫了一下才写的:
"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等你看完来找我,我当面讲。"
埃米把这张便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跳快得像要把纸震碎。他想,明天去找他。明天一定去找他。
第二天埃米把活页夹带回学校,塞进卡米尔的桌斗里,然后趴在桌上补了一整夜的觉。卡米尔早自习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斗,黑色活页夹原封不动地回来了,里面没有多出任何东西——没有纸条,没有疑问,没有"我来了"。卡米尔把活页夹抽出来,翻开,夹在最后一页的那张便签还在原处,埃米甚至没有把它拿起来过。
卡米尔沉默地把便签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以为埃米根本没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埃米那天早上其实来了。六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卡米尔还没到,他走到卡米尔座位前,把活页夹放回桌斗,然后站了两秒。他本来想写一张回条,翻遍了书包没找到笔。他又想,那就站在这里等吧,等卡米尔来了当面说"我看了,我来了"。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看笔记看到凌晨两点,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还差十分,卡米尔一般七点整踩点到。他对自己说:趴一会儿,就趴一会儿,等他来了我马上抬头。
他趴下了。卡米尔七点整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埃米趴在自己座位上,脸枕着胳膊,呼吸均匀,睡得一动不动。眉心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像在做美梦。
卡米尔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然后走过去,放轻了动作坐下,把活页夹抽出来,撕掉了那张便签。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埃米睡得很沉,不知道那张纸条被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不知道卡米尔把最后那道大题的解法用黑色签字笔重重划掉了,改成了两个字的批注:
"略。"
后来埃米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旁边的卡米尔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埃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昨天那张便签……我看了,我其实……"——但卡米尔先开口了:"活页夹还我。"
"……哦。"埃米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想:他好像不想提那张纸条了。那就算了吧。
他不知道那张纸条上的意思是"等你看完来找我,我喜欢你"——不,卡米尔没有写"我喜欢你"。他写在纸条背面了,正面是"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等你看完来找我,我当面讲",背面用更轻、更淡、更像是拿起来又放下去三次才落笔的字迹写了一行:"顺便跟你说一件事,我其实挺喜欢你的。"——那一面朝着活页夹的封底,埃米翻开的时候只看到了正面。他不知道背面还有字。
那张便签被卡米尔团成团扔掉之后,保洁阿姨扫走了。垃圾站每天清晨六点清空一次,卡米尔扔的时候是七点零三分。差了三分零一秒,那张写着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的纸,就此消失在城市的某个焚烧炉里。
后来他们同桌了一年。卡米尔再也没有写过第二张便签。埃米偶尔会想起那天早上趴在桌上做的那个梦——他梦见卡米尔站在讲台上说"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他拼命举手说"我知道!"但卡米尔没有点他名。他急得从梦里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来,身旁的卡米尔正在低头写题,围巾的边缘蹭到了埃米的笔袋。
埃米伸手把那根围巾的角从笔袋上摘下来,手指碰到了卡米尔的手腕。
卡米尔没有缩回手。但他也没有抬头。
埃米收回手,低头翻开自己的书,没看到卡米尔在那一秒里笔尖戳破了纸面。
差一道题。差一张便签背面。差三分零一秒。差他把围巾往回收一寸,差埃米那次没有睡着,差他翻了页却没翻到底。
差他把"顺便"两个字换成"专门"。差他把"其实挺喜欢"换成"很喜欢很喜欢"。
差一个翻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