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扒拉面条的手突然一抖,青瓷碗“哐当”撞在桌沿,乳白的灵鱼汤泼了满桌。他盯着汤里漂着的半截东西,小脸上血色尽褪:“哥……汤里有手指!”
凌渊瞳孔骤缩,指尖闪电般捻起那截泛着青紫色的“指节”——触感僵硬如木雕,却在灵力注入的瞬间渗出墨色细流。他猛地想起方才进店时,服务员袖口露出的暗金纹络与玄尘长老符篆极其相似,而菜单上“灵米糕”的价格竟与熵澜域流通的黑曜石等价。
“这家店有问题!”凌渊将“指节”甩在桌上,瓷碗碰撞声惊得邻桌修士纷纷侧目。他记得三天前玄尘长老密会使者时,曾提及用“熵化食材”制作诱饵,而方才阿荞元神力触碰面条时,那股熟悉的金属锈味正是熵蚀特有的气息。
服务员躬身赔笑,围裙下的手指正悄然结印:“小少爷说笑了,这是本店特制的‘灵藕指’,您看——”他拈起“指节”掰断,里面竟流出琥珀色的藕粉。但凌渊已攥紧凌尘的手退到桌边,因为他看见服务员领口滑落的符牌上,赫然刻着熵澜域特有的齿轮纹路。
凌渊将凌尘护在身后,指尖抵着桌沿的“灵藕指”微微用力,墨色细流在木纹里晕开:“敢不敢让我们进后厨看看?”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围裙下的符篆突然发烫:“后厨……就不用了吧?后厨正忙着处理灵材呢,小少爷金贵,碰着油烟可不好。”他说话时,墙角的铜香炉突然飘出异样的甜香——那是熵蚀生物特有的腥甜,凌渊曾在玄尘长老密藏的玉简里见过描述。
“我很乖的!”凌尘扒着兄长的衣角探出头,桃木剑挂坠突然发烫,竟将香炉飘来的烟气烧成了火星。他眨巴着眼睛望向服务员,袖口藏着的焦香符正渗出金光:“我就看看有没有会发光的锅,上次在杂役房看到的熵鳞鱼,就是用带齿轮的锅煮的……”
服务员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钥匙串——那串铁钥匙上挂着的齿轮吊坠,正是熵澜域使者的标记。凌渊见状猛地拽起凌尘,袖底碎玉与沈剑心剑柄的剑纹同时爆亮,将门口牌匾上“聚灵楼”三字震得粉碎,露出后面暗刻的熵蚀符文。
凌渊刚拽起凌尘,就见服务员猛地抬起头,眼球瞬间化为齿轮状的金属结构,脖颈处爆出暗金符纹:“熵化指令——清除干扰者。”话音未落,他的手臂竟像机械般拆解重组,指尖弹出的不是指甲,而是闪着寒光的齿轮刃!
“你要做什么?!”凌渊将弟弟推到沈剑心身后,腰间碎玉突然发烫,竟在掌心凝聚出半面光盾。下一秒,服务员的身体如木偶般僵硬扭曲,皮肤裂开露出内部转动的齿轮,周围桌椅上的木纹里渗出墨色流体,化作无数细小齿轮扑来——这是熵澜域特有的“机械尸变”,用熵能将生命体改造成傀儡。
“快跑!”邻桌修士尖叫着撞翻桌椅,却见逃出门口的人突然定住,周身泛起金属光泽。凌渊瞳孔骤缩,想起玄尘长老密室里的记载:熵蚀傀儡能通过接触传播,而这家店的桌椅竟全是用熵化木材打造!沈剑心挥剑劈开扑来的齿轮潮,暗红剑纹在剑气中织成光网,却在触碰到服务员胸口的熵核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沈剑心周身的暗红剑纹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他缓缓闭上双眼,发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颤。“星陨裂空斩——!”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他猛地挥出手中长剑。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撕裂,无数细碎的星芒从虚空裂缝中倾泻而出,宛如银河倒悬。这些星芒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巨型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桌椅、地面、墙壁纷纷被剑气的余威割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剑劈开星辰!”凌尘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叹与兴奋,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拍手大喊,“厉害呀!”沈剑心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轻哼一声:“当然。”然而,还没等他的得意劲过去,一只被剑气掀飞的木凳借着混乱的气流,“嗖”地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后背。沈剑心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满地狼藉之中,方才的潇洒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凌渊拽着凌尘疾退三步,鼻尖骤然涌入一股混杂着铁锈与星尘的诡异气息——服务员周身的齿轮傀儡结构正寸寸崩解,暗金符纹如活物般钻入血肉,皮肤下透出的不再是机械光泽,而是类似宇宙星云中翻涌的混沌光晕。
“你果然有问题!”凌渊袖底碎玉爆发出刺目白光,那股气息让他瞬间想起宗门古籍里的记载: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熵能残响。更骇人的是,服务员裂开的嘴角溢出的不再是机油,而是流淌着星河虚影的液态熵能,每一滴落在地面都将青石板腐蚀出螺旋状的时空裂痕。
“奉大人命令——”变异后的服务员喉间发出非人的轰鸣,头颅以诡异角度转向天花板,双瞳化作阴阳鱼般的混沌漩涡,“一切知晓我身份者……皆应归寂!”他抬手的刹那,整间酒楼的梁柱突然渗出墨色流体,在半空凝聚成柄缠绕着星轨的巨斧,斧刃劈开的空间里,竟能看见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
沈剑心单膝跪地,咳血染红了衣襟,剑柄的暗红剑纹几乎要熄灭。他望着服务员手中不断膨胀的混沌巨斧,突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决绝,更藏着对血脉桎梏的不甘。指尖凝起最后一道剑气,他竟猛地刺入自己心口!
“沈剑心!”凌渊瞳孔骤缩,只见沈剑心周身泛起蛛网状的血纹,封印在他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轰然迸发。暗红色的气息冲天而起,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成漩涡,桌椅、墙壁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都开始逆向重组。
服务员手中的巨斧“咔嚓”崩裂,他惊恐地踉跄后退,喉间发出不成句的嘶吼:“神...居然是神!这气息...怎么会出现在区区修士身上!”混沌眼眸里映出沈剑心背后若隐若现的虚影——那是位身披星辰战甲的神祇,额间神纹与沈剑心剑纹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居然是...那位大人的...”服务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剑心抬手的瞬间,整片空间的熵能竟开始逆流。血红色的剑气撕裂虚空。
沈剑心的剑刃还在滴落混着熵能的黑血,剑锋上倒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取人性命——方才那道裹挟着神血威压的剑气,不仅将服务员的混沌躯体绞成齑粉,更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一道灼热的印记。他踉跄着扶住桌角,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心口还在渗血的伤口,那里封印松动的剧痛,竟不及心中翻涌的茫然万分之一。
凌渊警惕地将凌尘护在身后,碎玉在掌心发烫,空气中飘散的熵能残骸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玄尘长老带着数位执法弟子破门而入,腰间令牌上的“天衍”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凌尘,凌渊,沈剑心!”玄尘长老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袖中拂尘突然爆起金光,“你们竟敢当街刺杀平民,扰乱外城秩序!”他抬手间,执法弟子们已结阵将三人围住,阵法流转的符文却在触及沈剑心周身残余的神血气息时,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凌尘攥紧兄长的衣角,桃木剑挂坠突然剧烈发烫:“他根本不是人!是会变成齿轮怪物的——”“住口!”玄尘长老暴喝一声,拂尘重重扫过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证据何在?休要狡辩!现在,跟我回天衍院受审!”凌渊与沈剑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察觉到玄尘长老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那分明是认出混沌气息后的心虚。
天衍院审判台上方的玄光镜幽幽流转,将三人染血的身影投映在穹顶。玄尘长老黑袍翻飞,猛地将染血的桌角残片掷在青玉地砖上:“审判长!此三人当街行凶,致无辜者灰飞烟灭,依《天衍百律》,当判极刑!”
审判长枯瘦的手指捏着玉笏,镜片后的目光在沈剑心隐隐发光的剑纹上停留半秒,却只是缓缓摇了摇手。他腰间令牌刻着的“刑”字黯淡无光——所有人都知道,首席长老定下的规矩:长老院执掌生杀,审判庭不过是个空壳。
“我们不说话吗?”凌尘急得直跺脚,桃木剑挂坠撞得胸前生疼。凌渊按住弟弟颤抖的肩膀,袖中碎玉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望着玄尘长老藏在广袖下微微抽搐的手指——那是接触过熵能傀儡才会留下的灼伤痕迹。“没证据说什么?”凌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说……”他扫过审判台四周闪烁的监控符文,压低声音道,“宗主的令牌已有三月未出藏剑阁,长老院的印玺却天天在批文书。”
沈剑心突然闷哼一声,心口封印处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审判台上,竟将坚硬的青玉腐蚀出细小坑洞。玄尘长老瞳孔骤缩,拂尘“唰”地展开遮住表情:“血证如山,还敢狡辩!”他身后的执法弟子同时结印,审判台四周的锁链发出贪婪的嗡鸣,即将将三人捆入天牢。
沈剑心抹去嘴角血迹,摇摇晃晃走向玄尘长老,暗红剑纹在苍白的皮肤上诡异地跳动。他仰头直视对方阴沉的脸,忽然轻笑出声:“玄尘长老,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我们几个小辈过不去?”
玄尘长老怒极反笑,拂尘狠狠甩出破空声:“小辈?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造反不成!”
“造反?”沈剑心抹了把脸,血污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如果我今日死在这,倒是想看看——”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神血气息,审判台的青玉地砖寸寸龟裂,“等我父亲降临,这所谓的天衍宗,还能不能在世上多留半刻!”
这话如惊雷炸响,全场死寂。玄尘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袖中双手死死攥住才没露出颤抖。审判长手中的玉笏“当啷”落地,监控符文疯狂闪烁。凌尘拽着凌渊的手骤然收紧,他第一次发现,平日里总爱耍宝的沈剑心,此刻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他膝盖发软。
沈剑心舔了舔嘴角血迹,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扬起下巴,心中冷笑——父亲当年布下的封印虽困住了他的力量,却也在暗中留下后手。若他真有性命之忧,以父亲的性子,这所谓的长老院,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尘埃罢了。
玄尘长老喉结滚动,拂尘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熵能灼伤的疤痕,记忆里尘封的秘闻在沈剑心的话语下翻涌——三十年前那场席卷修真界的神魔大战,有位神秘强者仅凭一剑便斩碎魔尊半颗心脏,之后却如流星般销声匿迹。难道...?
“可即便如此!”审判长猛地拍响惊堂木,震得玄光镜泛起涟漪,“他们当街杀人铁证如山,不判死刑,日后必成宗门心头大患!”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凌渊与凌尘,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沈剑心周身若隐若现的神纹,“沈剑心既与神秘强者有关,可放他离去。但这两人...”
“不行!”凌尘突然挣脱兄长的手,桃木剑横在胸前,“要走一起走!我哥和沈剑心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凌渊将弟弟护在身后,碎玉灵力在指尖凝成冰刃,目光扫过审判台四周闪烁的诛仙剑阵——若真要硬闯,以三人如今的状态,怕是连第一道剑气都挡不住。
沈剑心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穹顶符文簌簌坠落:“想留他们?先问问我愿不愿意!”他抬手虚握,一道血红色的虚影自心口浮现,虚影额间的神纹与玄尘长老袖中秘藏的玉简残片,竟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路。
审判长眯起浑浊的双眼,枯槁的手指叩击案几:“当真要为了这两人,与整个长老院为敌?”沈剑心胸膛剧烈起伏,染血的剑纹在苍白肌肤上灼烧,却仍稳稳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重重颔首。
一声叹息混着灵力震颤在审判台回荡,审判长挥袖撤去束缚三人的锁链:“既如此,你们走吧——”“慢着!”玄尘长老黑袍鼓荡,周身腾起暗金符文,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若我没猜错,再强的强者,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他突然逼近沈剑心,浑浊的瞳孔里泛起算计的幽光,“就会被拉去镇守边疆!所以你父亲……根本抽不开身!”
话音未落,审判台地面突然龟裂,沈剑心周身血纹暴涨成实质,化作锁链缠住玄尘长老的脚踝。他勾起嘴角,露出带血的森然笑意:“长老记性不错。不过您大概忘了——”暗红气息凝成半透明的战戟虚影,戟刃直指玄尘眉心,“镇守边疆的强者,每个月都有一次传送阵使用权。”
沈剑心指尖血纹骤然爆开,化作血色漩涡将三人吞噬。眨眼间,审判台上只余几片飘落的灰烬。玄尘长老僵在原地,方才缠绕脚踝的血链残留的灼热感还在刺痛皮肤。
“咳咳……”审判长剧烈咳嗽着捶打胸口,浑浊的眼珠盯着空荡荡的审判席,“这倒好了,审判还没结束,人就先没了。”他颤巍巍摸向案上玉笏,却发现原本记录罪状的文书不知何时被烧成了飞灰,唯有“神血”二字的焦痕,在青玉案面上泛着诡异的红光。玄尘长老猛地转身,袍角扫落案上铜灯,在骤暗的光影里,他瞥见审判长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玄尘长老在宗主府门前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袍,高声道:“在下玄尘,求见宗主!”
“进来吧。”清冷的声音从府内传来,带着几分疏离。玄尘长老推开雕花木门,踏入大厅,只见宗主斜倚在青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晶莹的玉简,周身萦绕的灵力若隐若现,看似慵懒,却暗含威压。
玄尘长老抱拳行礼,沉声道:“宗主,今日审判台一事,想必您已有所耳闻。那沈剑心等人公然抗命,更以神秘强者相要挟,扰乱宗门秩序,此事绝不可姑息!”他目光灼灼,紧盯榻上之人,试图从宗主神色中窥探出一丝态度。
宗主抬眼,玉简在指尖转了半圈,轻笑一声:“玄尘长老,你急了。”话音未落,玉简表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沈剑心周身血纹暴涨的画面,“那少年身上的气息……倒有些意思。”
玄尘长老袖中寒光骤现,鎏金长剑如毒蛇吐信般穿透宗主心口。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青玉榻上晕开刺目血花。宗主瞪大双眼,喉间溢出破碎的质问:“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夺权。”玄尘长老猛地抽剑,冷笑震得廊下铜铃乱响。他指尖凝出暗紫色符文,没入宗主眉心,后者瞳孔瞬间蒙上一层灰雾。待宗主摇摇晃晃站起身时,玄尘已换上悲戚面容,扶着傀儡般的宗主跌撞出门。
“诸位长老!”玄尘的哭喊穿透云层,“宗主突发旧疾,自知大限将至!”他身后,被控制的宗主机械地抬起染血的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本座……自愿将宗主之位,传于玄尘长老……”下方长老群顿时炸开锅,三长老猛然踏前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宗主不自然的僵直脖颈——宗主素来自负,何时会用“本座”这般谦卑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