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嚓——!”
空间碎裂的声音如同亿万琉璃同时崩解,刺耳而绝望。熔炉残骸的核心处,那道深邃、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扉”——归墟之门——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扩张!它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不断延伸、蠕动的空间裂痕,如同宇宙肌体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实质的潮汐,汹涌而出!洞窟内,坚硬的黑色岩石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剥离、粉碎,化作无形的尘埃洪流,被那旋转的黑暗巨口贪婪地吞噬!光线被扭曲、拉长,最终消失在门内,留下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区域在门扉周围蔓延!空气发出尖啸,被抽成真空,连声音本身都仿佛被那黑暗吞噬!
整个夜枭巢穴,不,是整座山腹,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崩塌!巨大的石块如雨般落下,砸入下方翻腾的毒瘴沼泽,激起滔天的泥浪!
“哈哈哈!归墟!终极的湮灭!万物终结的起点!吾主意志的降临通道!”夜枭狂笑着,枯瘦的身躯在恐怖的吞噬风暴中摇摇欲坠,却依然张开双臂,如同拥抱圣光般面向那开启的门扉,眼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献祭般的虔诚。“吾主!您卑微的仆从夜枭,为您献上这方世界的坐标!请降临吧!让归墟的光辉,涤荡这腐朽的尘埃!”
他癫狂的笑声被空间的尖啸撕碎,却更加凸显了此刻的末日景象。
而在风暴的中心,距离那恐怖门扉最近的,是那个悬浮着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身影——云澈(虚无体)。
他周身的三色光晕早已消失,皮肤上的诡异纹路也隐没不见,只余下一种苍白的、非人的完美质感。眉心处,那一点纯粹的“虚无”之色,如同黑暗宇宙中的一颗冰冷星辰,与旋转的归墟之门深处传来的、更加浩瀚深邃的湮灭意志,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那双虚无之眸,漠然地注视着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趋向。仿佛那门扉之后,才是他真正的归宿,是万物的终点,也是他力量的源头。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完美的手,指尖萦绕着微不可查的“虚无”涟漪,似乎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黑暗边缘。
就在这时!
“云澈——!”
一声穿透灵魂风暴的、带着血泪的呼唤,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狠狠刺入了这绝对的湮灭领域!
是云瑶!
她在玄阴月钥最后力量的庇护下,勉强抵挡着恐怖的吞噬风暴,挣扎着爬到了云澈(虚无体)的下方!她仰着头,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绝望的火焰!她死死盯着那双虚无的、仿佛已经遗忘了整个世界的眼眸!
“看着我!”云瑶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撼动灵魂的力量,“你不是什么归墟!不是容器!你是云澈!青云山下采药的云澈!天剑宗药园除草的云澈!竹林里笨拙练剑的云澈!剑冢深处……为我挡下危险的云澈!”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槌,敲打在凝固的时间之上!她不顾一切地嘶吼着,将两人相识以来,那些微不足道却刻骨铭心的点滴,那些被遗忘在冰冷力量之下的、属于“人”的温度,强行灌注进这片虚无!
“你说过要活下去!带着青冥剑活下去!解开宿命!你答应过玄尘师父!答应过药老!也答应过我!!”她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你忘了吗?!忘了我教你剑法时你的笨拙?!忘了你为我挡下莫言殇刁难时的倔强?!忘了瀑布后面洞穴里……你掌心的温度?!”
她猛地举起一直紧握在手中、此刻却黯淡无光的青冥剑!剑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呼唤,发出一声微弱却倔强的嗡鸣!
“还有它!青冥剑!它选择了你!不是归墟!是你!云澈!”云瑶将剑高高举起,指向那双虚无之眸,“你看看它!它还在等你!等你带它去看青云山的日出!看天剑宗的云海!而不是沉沦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回来!云澈!求求你……回来!”最后的呼唤,带着泣血的哀求,在湮灭的风暴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震撼!
那纯粹的“虚无”意志,似乎被这蕴含着强烈情感、记忆和执念的呼唤洪流,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云澈(虚无体)伸向归墟之门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住了!
那双漠然的虚无之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被这呼唤强行搅动,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暴雨中的山洞,青玉长剑的微光……
老道士玄尘子临别时决绝的眼神……
竹林里,白衣少女严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呵斥……
药园中,古怪独臂老人递过来的苦涩丹药……
剑冢深处,坠落时青冥剑托住身体的温暖……
还有……那张带着泪痕、此刻正充满哀求的、酷似幽月的脸……
这些画面混乱、破碎,带着强烈的痛苦和混乱的烙印(来自失控和雷击),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波澜!
眉心那点冰冷的“虚无”之色,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挣扎和痛苦,如同蛛网般悄然爬上了他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庞。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从他口中溢出。
“有反应!他听到了!”云瑶心中狂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最后残存的血脉之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幽蓝的光芒再次在她身上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守护意志!
“云澈!抓住我的手!别被它吞噬!你是人!不是工具!不是容器!回来!”她奋力跃起,染血的手掌,带着决绝和最后一丝希望,伸向空中那个被虚无和归墟双重力量撕扯的身影!
就在这时!
“聒噪的蝼蚁!坏吾主大事!死!”夜枭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他看到云澈(虚无体)竟然被那“低贱”的情感所干扰,愤怒得几乎要爆炸!他拼着被吞噬风暴重创,枯瘦的双手猛地合十,全身燃烧起最后的、带着灵魂献祭味道的黑紫色火焰!
“归墟引·永寂之触!”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扭曲星空碎片构成的、散发着终极湮灭气息的黑暗光束,无视了空间的吞噬风暴,如同死神的判决,瞬间跨越距离,直射向跃起的云瑶!这一击,蕴含了夜枭所有的力量、怨恨和对归墟的狂热信仰!威力远超之前的“万魂噬”!他要将这个干扰“圣躯”的“钥匙”,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光束所过之处,连那狂暴的空间吞噬之力都仿佛被短暂的“冻结”了一瞬!绝对的死寂降临!
云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她甚至来不及恐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终极毁灭的光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她伸向云澈的手,距离他……还有咫尺之遥!
结束了么?她绝望地想。
然而,就在那“永寂之触”即将吞噬云瑶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陷入挣扎与痛苦僵持的云澈(虚无体),那双虚无之眸猛地转向夜枭!眸中那点“虚无”之色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光芒!一种被冒犯、被干扰了“重要进程”的暴怒,如同冰冷的火山,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漠然!
他放弃了伸向归墟之门的手,也放弃了与云瑶呼唤的挣扎。
那只苍白完美的手,对着夜枭射来的“永寂之触”,极其随意地……屈指一弹。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
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由规则本身构成的“湮灭”涟漪,瞬间扩散!
“嗤——!”
那道足以抹杀金丹巅峰的“永寂之触”,在接触到湮灭涟漪的瞬间,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仅如此!
那湮灭涟漪去势不减,瞬间扫过夜枭燃烧着黑紫色火焰的身体!
夜枭癫狂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的狂笑,他的献祭,他燃烧的灵魂之火……连同他干尸般的身躯,都在那涟漪拂过的刹那,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师用橡皮擦去!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一代邪修巨擘,以如此荒诞而微不足道的方式,归于……虚无。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没能看到他所信仰的“吾主”降临。
做完这一切的云澈(虚无体),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缓缓收回手指,目光重新投向那旋转的、散发出无尽诱惑的归墟之门。眉心那点“虚无”之色重新变得稳定而冰冷。
云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夜枭消失的地方,又看着眼前重新变得漠然、似乎即将踏入归墟之门的云澈,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连燃烧精血催发的最后幽蓝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终究……还是无法唤醒他吗?
她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深渊的那张脸。那双虚无的眼眸里,倒映着旋转的黑暗门扉,也倒映着她自己渺小而绝望的身影。
心,如同坠入无底冰窟。
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手臂无力垂落的瞬间——
一只冰冷、修长、完美得不似凡人的手,突然……握住了她即将垂落的手腕!
云瑶猛地抬头!
只见云澈(虚无体)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那双虚无之眸正静静地看着她。眸中,那纯粹的“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云澈”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挣扎的游鱼,在那片虚无的深渊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来的音节,艰难地从他口中吐出: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