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
那一声轻唤,如同惊雷般在云瑶混乱、绝望的心湖中炸开!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那个挡在她身前的青袍身影——那个她曾敬畏、仰望,如今却充满恐惧与质疑的父亲,凌霄子!
他刚才……叫她什么?月儿?那是……那是母亲(幽月)的名字!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云瑶。他认出她了?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她最狼狈、最绝望、被他的弟子追杀、被“母亲”的力量侵蚀的爱人(云澈)威胁的时刻?
凌霄子的失态仅仅是一瞬。那声脱口而出的呼唤仿佛耗尽了所有积攒的软弱。他握剑的手瞬间稳如磐石,周身那股镇压万物的浩然正气再次升腾,将崖底肆虐的混乱能量乱流都强行压制下去。但云瑶清晰地捕捉到了,在他深邃如渊的眼眸最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惊涛骇浪和……锥心刺骨的痛!那痛,是为她?还是为那个早已逝去的幽月?
“掌……掌门……”云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他不是……”她想解释失控的云澈并非本意,想质问关于幽月的一切,想倾诉无处可逃的绝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闭嘴!”凌霄子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云瑶所有的话语。他看都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那隐藏在冰冷下的巨大波动,都死死锁定了前方烟尘中那个摇摇晃晃站起的幽蓝身影——云澈!
此刻的云澈,状态更加诡异。硬接了凌霄子那煌煌如天威的一剑,他周身的幽蓝光芒虽然剧烈波动、黯淡了不少,眉心的三色印记也明灭不定,但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中的混乱与暴戾,却更加炽盛!仿佛凌霄子强大的力量刺激,反而激化了那股源自幽月圣女的冰冷意志和噬灵藤的贪婪凶性!
“呃…啊……杀……”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非人的嘶哑。他双手抱着头,身体痛苦地扭曲,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疯狂撕扯!但最终,那冰冷的幽蓝意志似乎占据了上风!他猛地抬头,燃烧的瞳孔死死盯住凌霄子,发出充满憎恨与毁灭欲的咆哮!
“吼——!!!”
他不再理会云瑶,全身残存的幽蓝灵力如同最后的疯狂,尽数汇聚于双手!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漩涡,而是双手猛地插入地面!
“咔嚓!咔嚓!咔嚓!”
以他双手为中心,恐怖的幽蓝冰霜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坚硬的地面被冻结、撕裂!无数尖锐如矛、散发着寂灭寒意的巨大冰棱破土而出,如同地狱绽放的死亡之花,层层叠叠,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势,向着凌霄子疯狂突刺而去!冰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冻结呻吟!
这一击,比之前对付莫言殇时强大了何止十倍!是失控的意志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不顾一切地透支本源发出的绝命反扑!
“冥顽不灵!邪魔之力!”凌霄子眼中寒光暴涨,再无半分犹豫!他手中那柄金色的古剑发出清越的龙吟,剑身金光大放,浩然正气如同实质般凝聚!
“天罡正法·九霄引雷!”
他剑指苍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巨剑劈开!一道刺目欲盲、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无上威严,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向那汹涌而来的冰棱地狱和冰棱之后的幽蓝身影!
煌煌天威,神罚降世!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让整个断魂崖都在颤抖!紫色的雷光与幽蓝的冰棱猛烈碰撞!没有湮灭,只有最狂暴、最原始的毁灭!
雷光所至,巨大的冰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炸裂、粉碎、汽化!恐怖的冲击波将崖底的碎石、冰屑、甚至那奔腾的地下暗河都掀起滔天巨浪!
云澈(幽蓝意志)首当其冲!他周身的幽蓝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紫色的雷蛇狠狠轰击在他身上!
“噗——!!!”
一大口混合着幽蓝冰晶和黑色血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轰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丈外陡峭的崖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身上的衣物尽碎,露出布满诡异青、黑、蓝三色交织纹路的皮肤,此刻那些纹路正疯狂闪烁、扭曲,仿佛随时会崩溃!眉心的印记更是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他嵌在崖壁的碎石中,一动不动,幽蓝的发丝失去了光泽,覆盖着冰霜和焦痕。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瞳孔熄灭了,只剩下空洞和死寂。周身那恐怖、混乱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
一击!仅仅一击!不可一世的幽蓝怪物,在真正的天威面前,如同蝼蚁般被镇压!这就是元婴大能的绝对实力!
雷光散去,烟尘缓缓沉降。
崖底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灾肆虐过。幸存的几处冰雕(执法弟子)早已在雷光余波中化为齑粉。莫言殇被冻僵的身体倒在角落,生死不知。汹涌的暗河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暂时改道。
凌霄子持剑而立,青袍在残余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引动天雷对他消耗也极大。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了崖壁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上。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金色的古剑斜指地面,剑尖吞吐着森然寒芒。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的威压和冰冷的杀意。
目标——云澈!
“不……不要!”云瑶终于从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凌霄子,不顾一切地挡在他和云澈之间!
“父亲!不要杀他!”她泪流满面,声音凄厉绝望,“求求您!他不是魔头!他是云澈啊!是……是药老拼死救下的人!是……是女儿……”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女儿喜欢的人?是女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在父亲那冰冷的杀意面前,这些理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凌霄子的脚步终于停下。他低头,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浑身泥泞、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那张酷似幽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的哀求。百年前,那个倔强的女子,是否也曾这样哀求过别人?最终的结果……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在凌霄子那如万年寒冰的眼神深处漾开。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让开。”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斩钉截铁,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挣扎。
“我不让!”云瑶死死抱住凌霄子的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杀了他,女儿……女儿也绝不独活!”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威胁。
“放肆!”凌霄子眼中怒火一闪,一股柔和的灵力震开了云瑶的束缚。云瑶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父亲再次迈步,走向崖壁下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
金色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了云澈毫无防备的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
“嗡——!”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剑鸣响起!
不是来自凌霄子手中的金色古剑,而是来自云澈身边那柄跌落在地、同样黯淡无光的青冥剑!
剑身之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骤然亮起!一道极其黯淡、却无比凝练的青色剑气,如同守护之灵,自发地从剑尖射出,精准地击打在凌霄子刺来的金色剑尖侧面!
“叮!”
一声脆响!力量虽弱,却让凌霄子必杀的一剑微微一偏!
剑锋擦着云澈的肋下刺入崖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凌霄子瞳孔猛地一缩!不是因为这一剑的偏移,而是因为那柄青冥剑!那自发护主的剑气!那剑身上亮起的符文……那符文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幽月当年亲手铭刻的守护剑印!是她以自身精血和神魂为引,为自己心爱之剑留下的最后守护!这剑印,唯有在感应到持有者真正的生死危机时,才会被激发!而它守护的对象……
凌霄子猛地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云澈。他眉心的三色印记虽然黯淡,但其中那道幽蓝的纹路,此刻正与青冥剑上的守护剑印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那是……幽月本源的气息!是她的力量,在守护着这个少年!哪怕这力量已被异化、扭曲!
一个更加让他心神剧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幽月……当年拼死护住的不止是这柄剑……她护住的,还有……她的传承?她的意志?或者说……她选择的……延续?
药尘潜伏天剑宗数十年守护云瑶……
幽月殿旧部对云瑶的狂热……
青冥剑对云澈的认主……
幽月灵力在云澈体内的融合与失控……
以及此刻,这柄剑对云澈本能的守护……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凌霄子持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盯着云澈那张年轻却布满痛苦和诡异纹路的脸,又看向那柄嗡鸣不止、青光流转的青冥剑,最后……目光落在了身后跌坐在地、绝望哭泣的女儿云瑶身上。
杀?还是不杀?
杀了他,等于彻底斩断幽月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也等于亲手将女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杀?他身负魔功,融合了幽月失控的灵力,体内还有那诡异的噬灵藤,更关键的是,他知道了太多秘密!他活着,对天剑宗,对云瑶,甚至对整个修真界,都可能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巨大变数,甚至……灾劫!
冰冷的杀意,复杂的人性,尘封百年的愧疚与痛苦,对女儿未来的担忧……种种情绪在凌霄子心中激烈地翻腾、碰撞!这位执掌天剑宗、威震八方的元婴大能,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挣扎!
金色的剑尖,就悬停在云澈心口上方三寸之处,微微颤抖着,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断魂崖顶,铅云翻滚,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轰然落下!冰冷的雨点如同密集的箭矢,狠狠砸在焦黑的崖底,冲刷着血迹和冰屑,也打在僵持的三人身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凌霄子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奄奄一息的少年,身后是绝望哀求的女儿,手中是象征着天剑宗律法与无上威权的金色古剑。
杀?
还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