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眼眸,不带一丝温度,锁定了云澈和云瑶。死亡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们疲惫不堪的身躯。这绝非药老口中的“接应”,而是守株待兔的致命杀手!
云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青冥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青光流转,试图驱散那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云瑶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如霜,做好了搏命的准备。纵使希望渺茫,他们也绝不会引颈就戮!
“阁下是谁?”云澈声音沙哑,强行镇定,“在此拦路,意欲何为?”
黑袍人(影)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手同样包裹在黑色的手套中,五指枯瘦修长。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周围呼啸的黑色风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卷起更多的沙砾碎石,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龙,向着两人缓缓围拢、压缩!
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下!云澈只觉得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云瑶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在这等威势面前,他们筑基初期的修为如同蝼蚁般渺小!这黑袍人的实力,绝对远超铁刑长老,甚至可能……接近元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黑风的呜咽!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尾羽由三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翎羽构成的短箭,如同来自幽冥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直射黑袍人(影)的后颈要害!
箭矢出现的毫无征兆,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箭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波动,完美地融入了混乱的风沙背景之中。
黑袍人(影)的反应堪称恐怖!在那支黑色箭矢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那抬起的右手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角度,瞬间出现在后颈处!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抓向箭矢!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黑袍人(影)的手掌稳稳抓住了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黑色箭矢!箭尖距离他的脖颈皮肤,仅有毫厘之差!
然而,就在他抓住箭矢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箭矢尾部的三片金属翎羽骤然脱离箭身,如同三只活过来的黑色毒蜂,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黑袍人(影)的手臂防御,闪电般刺向他胸腹之间的三处要害!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妙到毫巅!
“哼!”
一声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冷哼响起。黑袍人(影)身上的阴影斗篷猛地鼓荡起来,一层粘稠如墨的黑暗瞬间覆盖了他的身躯!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片金属翎羽射入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失无踪。连一丝声响都未再发出。
但这一瞬间的阻滞,对云澈和云瑶来说,已是天赐的生机!
“走!”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正是之前用箭矢偷袭之人!声音来源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云澈和云瑶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思考这出手相助者是谁,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黑袍人(影)被短暂牵制的方向,猛地冲出了黑风围拢的死亡区域,向着山谷深处亡命狂奔!
“不知死活。”黑袍人(影)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愠怒。他随手捏碎了手中那支失去翎羽的黑色箭杆,化作一蓬黑粉消散在风中。他并未立刻追击,那双深渊般的黑瞳,穿透狂暴的风沙,锁定了山谷深处某个方向,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
云澈和云瑶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黑风在身后呼啸,却奇迹般地没有再形成致命的围杀。他们冲入了一片由巨大黑色怪石组成的石林。石林深处,一个极其隐蔽、被天然风化石壁遮掩了大半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
“进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地从洞口内传来。
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进入后却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空气干燥温暖,与外面黑风谷的酷烈截然不同。石窟顶部镶嵌着一些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矿石,照亮了内部。
洞内并非空无一人。十几个身影分散在各处,有的盘膝调息,有的擦拭武器,有的则警惕地注视着洞口方向。这些人穿着各异,但大多颜色深沉,气息内敛而彪悍,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刀口舔血的煞气。他们看到狼狈冲进来的云澈和云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审视、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而站在洞口内侧,手持一把造型奇特、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无弦长弓的身影,正是刚才出手相助之人!
此人身材中等,同样穿着一身便于隐匿的深灰色劲装,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色面具,只露出同样毫无情绪波动的漆黑眼眸(与影不同,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白分明,只是冰冷得如同寒潭)。他手中的无弦黑弓散发着淡淡的危险气息,显然就是刚才那支诡异箭矢的发射器。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云澈稳住身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丹田噬灵藤的悸动,抱拳行礼。云瑶也微微欠身,但眼神依旧冰冷警惕,扫视着洞内众人。
面具人(弓)没有回应云澈的道谢,他的目光在云澈背后的青冥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云瑶的脸上。当看清云瑶的容貌时,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云澈和云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握着黑弓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不只是他,洞内所有看到云瑶面容的人,都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云瑶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悲伤、以及……某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像……太像了……”
“是……是圣女大人?”
“不……不可能……圣女早已……”
“难道是……转世?”
低低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议论声在洞窟内嗡嗡响起。
云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又是这样!又是这张脸带来的反应!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肃静!”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石窟深处传来,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面容清癯、手持一根漆黑龙头拐杖的老妪缓步走来。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修为深不可测。她的目光在云澈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审视,最终落在了云瑶脸上。
饶是以她的定力,在看到云瑶容貌的瞬间,瞳孔也是猛地一缩,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追忆,有痛惜,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药尘……终究是把你送来了。”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沧桑,她看向云澈和云瑶,“老身是玄阴教幽月殿护法,你们可以叫我‘墨长老’(墨鸦)。此地,是圣女幽月大人当年秘密建立的据点之一,也是我们这些……旧部,最后的栖身之所。”
“玄阴教?幽月殿?”云澈心中剧震。果然!药老指引他们来的,真的是魔教据点!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青冥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云瑶听到“幽月”的名字,身体又是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墨长老(墨鸦),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认识她?幽月……圣女?她……她和我……到底什么关系?!”
墨长老(墨鸦)深深地看着云瑶,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悯:“孩子,你的容貌……与圣女大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云瑶心上!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对方高层如此直接地证实,那份冲击依旧让她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云澈连忙扶住她。
“一模一样……”云瑶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荒谬感,“所以……我到底是什么?一个……一个复制品吗?”
“不!”墨长老(墨鸦)断然否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你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你就是你,云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所有情绪激动的旧部,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听清楚了!这位姑娘名叫云瑶!她不是圣女大人的转世,更非替身!她是圣女大人留在这世间的……血脉!”
“血脉?!”
“圣女的……女儿?!”
“凌霄子那个伪君子的种?!”
洞内瞬间炸开了锅!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甚至仇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瑶身上!
云瑶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血脉?女儿?凌霄子的……种?这个答案比“复制品”更加残酷,更加让她无法接受!她竟然是……那个魔教圣女和……那个可能是她父亲、也可能是害死她生母的仇人的……女儿?!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份认同的崩塌,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墨长老(墨鸦)看着云瑶崩溃的表情,眼中痛惜更甚,但语气依旧坚定:“这是药尘以生命传回的最终确认。他潜伏天剑宗数十载,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守护你,确认你的身份和安危!你身上流淌着圣女大人高贵的血!是幽月殿正统的继承人!”
“继承人?守护?”云澈忍不住开口,挡在失魂落魄的云瑶身前,警惕地看着墨长老(墨鸦),“药老守护她?那刚才外面那个黑袍杀手又是谁?他也是玄阴教的人吧?他可是要杀我们!”
墨长老(墨鸦)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和忌惮:“‘影’……他是教主座下最神秘、最冷酷的‘暗刃’,直接听命于教主,只负责清除叛徒和……威胁。他出现在此,只意味着一件事——教主已经知晓了云瑶的存在,并且……将她视为威胁!”她看向云瑶,语气沉重,“孩子,天剑宗已不容你,如今连玄阴教内,也有人欲除你而后快!这黑风谷据点,也非久留之地。‘影’暂时退去,是在权衡,也是在召集人手。他很快就会回来,带着必杀的命令!”
云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和冰冷席卷了她。天下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父亲(凌霄子)的宗门视她为异端,生母(幽月)的教派视她为威胁?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这张脸?因为这身血脉?
“为……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为什么都要杀我?”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人极力想要抹去的‘错误’!”墨长老(墨鸦)语气森然,“因为圣女大人的死,牵扯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更因为……”她的目光扫过云澈,“你身边这个少年,和他手中的青冥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云澈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青冥剑。那剑身似乎感应到了众多目光的注视,青光微微闪烁。
“青冥剑……终于重见天日了。”墨长老(墨鸦)看着青冥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追忆,“圣女大人当年持此剑,何等风采……可惜……”她话锋一转,盯着云澈,“小子,药尘拼死将你和云瑶送出来,看来你与这剑的缘分匪浅。但你可知,这剑,还有你身上那股隐晦的阴寒气息(噬灵藤),都在时刻吸引着‘影’这样的猎杀者?你的存在,同样是她最大的威胁来源之一!”
云澈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截墨绿色的噬灵藤似乎因为洞窟内某种气息(或许是更浓郁的阴属性灵气,或许是众多强者的气场)的刺激,变得异常活跃!它如同苏醒的凶兽,银色的螺旋纹路光芒流转,吞噬他本源灵力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丹田处被撕扯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云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他试图运转《青冥九转诀》压制,却发现灵力一进入气海,就被噬灵藤更加贪婪地吸走,如同火上浇油!
“云澈!”云瑶虽然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但看到云澈突然的异状,还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伸手扶住了他。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云澈的手臂时,一股冰冷刺骨、充满贪婪吞噬意味的气息顺着接触点传来,让她都打了个寒颤。
“这是……”墨长老(墨鸦)眼神一凝,一步跨到云澈身前,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搭在他的腕脉上。一股阴冷但精纯的灵力瞬间探入云澈体内。
片刻后,墨长老(墨鸦)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和……震惊!
“噬灵藤?!《青冥九转诀》的反噬之种?!”她失声惊呼,看向云澈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竟然……修炼了那禁忌的功法?!而且……还筑基成功了?!”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云瑶,“药尘给他用了噬灵藤?他疯了吗?!”
洞内所有的幽月殿旧部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看向云澈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骇、忌惮,甚至……一丝恐惧!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之源!
“噬灵藤?那是什么?”云瑶看着云澈痛苦的样子和众人剧变的脸色,焦急地问道。
“那是……”墨长老(墨鸦)正要解释。
“轰隆——!”
一声沉闷却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洞窟入口的方向传来!整个石窟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洞窟!
“不好!‘影’回来了!他强行破阵!”面具人(弓)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人!准备死战!”墨长老(墨鸦)厉啸一声,龙头拐杖重重顿地,一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她看向痛苦蜷缩的云澈和惊慌的云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小子!不想被噬灵藤吸干,不想现在就死,就跟我来!圣女大人留下的东西,或许能救你一命,也或许……会让你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