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的效力在黎明时分开始减弱。

云澈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密林中，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玄尘子给他的神行符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一角焦黑的纸边还粘在掌心。他不敢停下，老道士临别时眼中的决绝像刀子般刻在心头。

"师父......"云澈喉咙发紧，掌心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青玉令牌贴着皮肤，冰凉如玄尘子最后的目光。

"沙沙——"

右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云澈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催动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青冥剑纹在掌心微微发热，随时准备化形而出。

一只灰兔窜了出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消失在草丛中。

云澈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粮。玄尘子准备的行囊很周全：几张符箓、几瓶丹药、一套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手抄的《基础吐纳诀》。

"青枫镇在东边......"云澈抬头辨认方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

金属交击的脆响夹杂着某种野兽的嘶吼。云澈犹豫片刻，还是循声摸了过去。穿过一片桦树林，眼前的空地上，一道白色身影正与三头狼形妖兽缠斗。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袭白衣绣着银色云纹，手中长剑舞出道道残影。妖兽体型大如牛犊，皮毛泛着铁灰色，爪牙上缠绕着黑气。其中一头已经倒地不起，剩下两头一左一右夹击少女。

"铁背苍狼？"云澈想起玄尘子讲过的妖兽图鉴。这种妖物通常只在深山活动，怎会出现在靠近人烟的地方？

少女身形灵动，但明显体力不支。一个疏忽间，右侧的苍狼突然暴起，利爪直取她咽喉！

"小心！"

云澈来不及思考，纵身扑出。掌心青光大盛，青冥剑自行显形，一道剑气横扫而过。那苍狼哀嚎一声，前爪齐根而断，暗红的血喷溅在草地上。

少女趁机刺穿另一头苍狼的眼睛，剑锋从眼眶直贯入脑。妖兽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多谢相救。"少女收剑入鞘，转身打量云澈。她生得明眸皓齿，眉间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着的一枚白玉佩，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光。

云澈刚要答话，忽见少女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青冥剑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她声音发颤，"可否借剑一观？"

云澈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青冥剑。少女接过剑的瞬间，玉佩突然光芒大盛，与剑身产生共鸣般的震颤。她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青冥剑自动飞回云澈掌中。

"你从何处得来此剑？"少女语气变得严肃。

云澈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谁？"

"失礼了。"少女抱拳行礼，"天剑宗内门弟子云瑶，奉师命在此历练。"

"天剑宗？"云澈心头一震，急忙取出青玉令牌，"你可认得这个？"

云瑶看到令牌，脸色骤变。她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背面暗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是天剑宗掌门令！失落近百年的'青霄令'！你......"

她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那头断爪的苍狼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嚎。声浪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摇晃，落叶如雨。

"不好！它在召唤狼群！"云瑶一把抓住云澈手腕，"快走！"

两人向东方疾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听声音至少有二十头以上。云澈回头望去，只见林间黑影攒动，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来不及了。"云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这是传讯符，我先送你......"

"不用。"云澈突然站定，转身面对狼群。掌心剑纹灼热如炭，体内那股陌生力量自行运转起来。青冥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云瑶惊愕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快......"

话音戛然而止。青冥剑脱手飞出，悬在云澈头顶三尺处。无数青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剑身周围形成一条朦胧的青龙虚影。

狼群在十丈外停下，伏低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上前。

"这是......剑灵化形？"云瑶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云澈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体内灵力被瞬间抽空，眼前发黑。青龙虚影仰天长吟，声震四野。狼群哀嚎着四散奔逃，有几头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虚影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随后化作流光重回剑身。青冥剑"锵"地一声插入云澈脚前地面，剑身光芒尽敛，又变回那柄普通的青玉长剑。

云澈双腿一软，向前栽去。云瑶急忙扶住他，触手只觉他浑身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灵力透支......"云瑶快速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云澈口中，又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丹药入腹，云澈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仍旧昏迷不醒。

云瑶看了看青冥剑，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霄令，神色复杂。她将令牌塞回云澈衣襟，背起他继续向东疾行。

"不管你是谁，"她低声对昏迷的云澈说，"天剑宗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

云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雅的竹舍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云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衣，袖口金线绣着小小的剑纹。

"这是......"

"天剑宗外门客舍。"云瑶递过药汤，"你已经昏睡两天了。青枫镇的分堂主用飞剑传书，我们今早刚到宗门。"

云澈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多谢相救。"

"该我谢你才对。"云瑶在床边坐下，"若非你那惊天一剑，我们早成了狼群腹中餐。"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柄剑......"

"青冥剑。"云澈坦然道，"我在山中偶然所得。"

云瑶点点头，没有追问："青霄令的事我已禀明师尊。午时三刻，掌门要亲自见你。"

云澈心头一跳："掌门？凌霄子？"

"嘘！"云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宗门内要称'掌门真人'或'凌霄师祖'。"她站起身，"你先休息，午时我来接你。"

待云瑶离去，云澈才仔细打量四周。竹舍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窗外隐约可见连绵的殿宇楼阁，云雾缭绕间有如仙境。

他尝试运转体内灵力，发现经脉中多了一股温润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这力量与青冥剑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平和。

午时刚到，云瑶便来敲门。她带来一套素白长袍："换上这个，掌门最重礼数。"

长袍出奇的合身，袖口和衣领处绣着银色云纹，与云瑶衣服上的如出一辙。云澈将青冥剑负在背上，青霄令贴身收好，随云瑶出了门。

天剑宗比想象中还要宏伟。两人沿着青石台阶向上攀登，两侧古松参天，时不时有御剑而过的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路过一处广场时，上百名弟子正在练习剑阵，剑光如雪，气势磅礴。

"那是外门弟子晨练。"云瑶解释道，"天剑宗分内外两门，外门弟子三千，内门不足三百。再往上还有各峰真传，不过那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师兄师姐了。"

云澈听得咋舌："那你......"

"我去年刚入内门。"云瑶笑了笑，"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小在宗门长大。"

最高处是一座巍峨大殿，匾额上"天剑宫"三个金字剑气森然。殿前站着两名抱剑弟子，见到云瑶恭敬行礼："云师姐。"

云瑶回礼，领着云澈径直入殿。殿内光线幽暗，九根盘龙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位青袍道人。

道人看上去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长发以木簪束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仿佛有星辰流转。云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急忙低头。

"弟子云瑶，奉命带人觐见。"云瑶恭敬行礼。

凌霄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云澈身上："近前来。"

云澈上前几步，取出青霄令双手奉上。凌霄子隔空一抓，令牌便飞入他掌中。仔细查验后，他长叹一声："玄尘道友可还安好？"

云澈鼻子一酸："师父他......为掩护我离开，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殿内一片寂静。凌霄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将你与玄尘道友相遇的经过，以及如何得到这柄剑，如实道来。"

云澈从自己被玄尘子收养说起，讲到山洞奇遇，再到黑衣人追杀。只是隐去了脑海中浮现的那些陌生画面——那些画面太过离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幻觉还是记忆。

听完讲述，凌霄子沉吟良久，突然抬手打出一道金光。云澈来不及反应，金光已没入眉心。刹那间，他体内青冥剑自行显形，剑尖直指凌霄子，发出警告般的嗡鸣。

"果然......"凌霄子不惊反喜，收回金光，"青冥认主，千年劫启。"

他转向殿侧阴影处："诸位师弟，怎么看？"

云澈这才发现，殿内两侧还坐着五位老者，有男有女，服饰各异。最左侧的紫袍老妪冷笑一声："来历不明，资质平平，仅凭一柄剑就想入我天剑宗？"

"青霄令不假。"另一位白须老者道，"按宗规，持令者可入外门。"

"那剑有古怪。"一个满脸刺青的壮汉死死盯着青冥剑，"方才竟能自主护主，至少是灵宝级法器。不如先收归宗门，再......"

"不可！"云瑶突然出声，又急忙低头，"弟子失礼。"

凌霄子摆摆手："无妨。赤霄师弟，青冥剑既已认主，强取只会适得其反。"他看向云澈，"你可愿拜入天剑宗？"

云澈跪拜下去："弟子愿意。"

"善。"凌霄子点头，"按宗规，持青霄令者可直入内门。但诸位长老对你修为尚有疑虑，故暂收为记名弟子，三年后考核再定。可服？"

"弟子谨遵掌门法旨。"

"云瑶。"

"弟子在。"

"你引他入门，便由你负责教导基础功法。三月后的小比，若他能进入前百，便正式录入外门名册。"

云瑶恭敬应下。几位长老虽有人面露不满，却无人再出言反对。

离开天剑宫后，云澈长舒一口气。云瑶却眉头紧锁："三月入前百......太难了。往届小比都有上千外门弟子参加，其中不乏练气八九层的好手。"

"我现在是什么境界？"云澈好奇地问。

云瑶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后惊讶道："你竟已到练气四层？那日见你时明明毫无修为......"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青冥剑，"是了，剑主反哺。"

她领着云澈来到一处小院："这是内门边缘的闲置院落，离我的青竹轩不远。你先住下，明日辰时我来教你基础剑诀。"

院中有一株老梅，正值花期，暗香浮动。云澈站在树下，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天前他还是个山村少年，如今却成了仙门弟子。唯一遗憾的是，玄尘子不在了......

"对了，"云瑶在门口转身，"有件事得告诉你。"她指了指腰间的玉佩，"这玉名唤'青霜'，据说是某件上古神器的碎片所制。它对你那柄剑有反应，说明......"

"说明什么？"

云瑶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师尊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很复杂。"她顿了顿，"总之，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渊源。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会很辛苦。"

待云瑶离去，云澈取出青冥剑。月光下，剑身上的纹路似乎与白天有些不同，隐约组成一个奇特的符号。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描摹那个符号，体内灵力突然自行运转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梅树下，手持青冥剑翩翩起舞。那女子回眸一笑，面容竟与云瑶有七分相似......

云澈猛地摇头，幻象消失。但心中那份悸动却久久不散。

天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