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玻璃门外,暴雨如注。空气里消毒水混着血腥气。张昕刚直起腰,衣摆染着暗红,就被一个清亮又急切的声音攫住注意力。
“必须立刻处理!时间就是生命!”入口处,保安正拦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浅米色风衣深一块浅一块,额发贴在颊边。她身后轮椅上,蜷缩着一个意识模糊的流浪汉。她像护崽的母狮,寸步不让。
争执间,女子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锁定了穿着白大褂的张昕。“医生!”那声音带着灼人的恳切。
张昕走过去。保安无奈退开。距离拉近,张昕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女子脸上——焦急泛红的脸颊,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最致命的是,一颗晶莹的雨珠,正颤巍巍地悬在她浓密的睫毛尖端,将落未落,折射着惨白的光。
张昕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失重般狂跳起来。她强行压下陌生的悸动,迅速检查流浪汉,果断下令:“送抢救室,开绿色通道!”护士护工立刻行动。
女子紧绷的肩膀微松,追了两步,又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张昕面前。眼神决断:“所有费用,我来承担。”一张微湿的名片塞进张昕手中。
**许杨玉琢 | 高级合伙人 | XX律师事务所**
指尖相触的冰凉与温热,和那颗悬在睫毛上的雨滴,一起刻进了张昕心底。
后来在社区义诊的春日暖阳下,张昕总会不自觉地看向树荫下那个身影。烟灰色毛衣,低挽的发髻,许杨玉琢正耐心地给老人讲解法律条文,侧脸柔和,唇角带着暖意。张昕看得失了神,直到被老婆婆唤回。
人群散去,许杨玉琢收拾东西,一枚樱花粉的立体书签从笔记本滑落。张昕的心跳快了一拍,身体先于思考,她快步上前,弯腰拾起。
“许律师,你的书签。”
许杨玉琢回头,眼中掠过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笑意:“谢谢张医生!差点丢了。”她接过书签,指尖轻擦张昕指腹,眼神珍视,“很重要的书签。”
张昕贪恋着这份靠近,却又被巨大的怯懦捆绑。一次活动后收拾现场,两人指尖意外相触,张昕心尖一颤。一张折起的处方笺从她手中滑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字:“许”。
恐慌瞬间攫住她!她猛地弯腰去捡,动作带翻了椅子。然而,一只更快的手已将它拾起。
“你的东西掉了。”许杨玉琢神色如常,平静地将纸片递还。
张昕指尖冰凉地接过,飞快揉成一团攥紧,不敢看她眼睛。“谢谢…”声音干涩。那之后,张昕开始躲避,将悸动深埋于繁忙的工作。
直到那个噩梦般的门诊日。情绪失控的家属抽刀刺向吓瘫的老人!张昕本能地将老人推开,冰冷的刀锋已近在咫尺!
绝望笼罩的瞬间,一道身影带着决绝的力量猛地撞开她!
“张昕——!”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温热血滴溅上张昕的脸颊。她抬头,瞳孔骤缩——
许杨玉琢挡在她身前!水果刀深深没入她左肩下方!刺目的猩红在她浅米色套装上迅速蔓延!她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五官扭曲,冷汗涔涔,身体却如屏障般挡在张昕面前。眼神在剧痛中燃烧着凶狠的决绝,死死钉住行凶者。
“许杨玉琢——!”张昕嘶吼着扑过去,双手颤抖,不敢碰触那伤口。
许杨玉琢身体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却艰难地聚焦在张昕惊恐的脸上,嘴唇翕动,微弱如叹息:“别…别怕…”
急救床推来,张昕协助着,手即将离开时,一只冰凉、沾血的手却异常精准地、用尽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昕…别怕…”微弱的声音如同惊雷。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张昕瘫坐在走廊冰冷的地上,染血的白大褂刺目。每一秒都像凌迟。当主刀医生终于出来宣告“命保住了”时,张昕几乎虚脱。
在ICU短暂的无菌探视里,张昕终于靠近病床。许杨玉琢静静躺着,脸色苍白脆弱,氧气面罩蒙着白雾。张昕的泪水无声滚落。就在这时,许杨玉琢眼睫轻颤,眉头微蹙,那只没输液的手在被单上无意识地、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指尖微抬。
张昕再无法抑制。她伸出手,带着不顾一切的虔诚和小心,轻轻覆上那只微凉虚弱的手。
肌肤相触的刹那,许杨玉琢的指尖蜷了蜷,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勾住了张昕的一根手指。
张昕紧紧回握,泪水决堤。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微弱的勾缠和指尖下坚韧的脉搏,筑成了温暖的堤坝。
晨曦穿透玻璃窗时,许杨玉琢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茫然游离,最终落在床边,落在张昕布满血丝、泪痕未干却骤然亮起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氧气面罩下,许杨玉琢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
无声的口型:“阿昕。”
张昕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坚定:
“嗯。我在。一直都在。”
窗外,一株晚樱的枝头,迟开的花苞在晨光中,怯生生却又坚定地舒展着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