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燃烧却不毁灭

确实，程小雨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她的手不再颤抖，全神贯注地完善着画作的细节。那只麻雀的翅膀上，她添加了一些细小的火焰纹路，但鸟儿的姿态却是昂扬向上的，仿佛在火焰中重生。

张教授皱起眉头，但没再说什么。他示意护士退后几步，自己则走近了一些，观察着程小雨的变化。

"我想用颜色..."程小雨突然说，眼睛仍然盯着画纸。

林默立刻从艺术工具箱里取出彩色铅笔，按照色系排列在她面前。"你想从哪里开始？"

程小雨的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果断地拿起一支橙红色的铅笔。"晚霞...麻雀需要晚霞..."

林默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这一刻，他无比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代价是什么。

张教授的手机又响了。他走到走廊上接听，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默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情况稳定...推迟用药...继续观察..."

当时钟指向三点二十分时，程小雨已经完成了大半的上色工作。画中的景象令人震撼——一只棕灰色的麻雀展开翅膀，背景是燃烧般的晚霞，而麻雀的羽毛边缘似乎也染上了火焰的色彩，却丝毫不显得痛苦，反而充满了一种涅槃重生的力量。

"这幅画有名字吗？"林默问道。

程小雨停下笔，凝视着自己的作品。"《燃烧却不毁灭》..."她轻声说，然后突然抬头直视林默的眼睛，"就像你一样，林医生。"

林默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也在燃烧自己，"程小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为了救我，你赌上了你的职业生涯。张教授不会原谅你的。"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程小雨的洞察力惊人，这在她这个年龄的抑郁症患者中极为罕见。他正想回答，张教授已经回到了房间。

"时间到了，"张教授冷冷地说，但当他看到程小雨和她的画作时，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患者情况似乎...有所改善。"

林默站起身，转向自己的导师。"张教授，我请求继续这种治疗方式。程小雨有明显的艺术天赋，这可能是她表达和释放情绪的最佳途径。"

张教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办公室里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林默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作为资深精神科医生，张教授一直坚信药物治疗结合认知行为疗法是最有效的方案。但眼前的事实又难以否认：程小雨的状态确实在短时间内有了显著好转。

窗外传来初夏的蝉鸣，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响。林默注意到张教授的白大褂袖口已经有些发黄，这位向来严谨的教授居然会穿着没熨平的衬衫来上班，可见今早的紧急会议让他多么匆忙。

"我需要和主任讨论，"最终张教授说，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硬，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林默，你跟我来办公室。程小雨由护士照看，继续完成她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