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营地如同经历了一场血肉磨盘的洗礼。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烧焦的皮肉味、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绝望的余烬。篝火的光跳跃着,映照着满地狼藉——扭曲变形的金属、焦黑的弹坑、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无声蜷缩在角落里的尸体。
幸存者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废墟间,眼神空洞,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中偶尔响起,更添几分凄凉。营地外围,临时加固的防御工事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那台侧翻燃烧的重型攻城机甲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点的攻防。
临时医疗区成了唯一相对“热闹”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张工和几个略懂包扎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处理着伤员。哀嚎声、压抑的呻吟声、止血凝胶喷出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秦默躺在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左肩的绷带被重新包扎过,厚厚的纱布下,强大的生命力在“生命原液”的支撑下,正与深层的创伤进行着无声的搏斗。他依旧昏迷,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仍在与那毁灭性的光束抗衡。旁边,“磐石号”的残骸被小心翼翼地用支架重新固定,阿飞如同守护濒死巨兽的幼崽,蜷缩在机甲脚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巨大的创口,手里攥着工具,却一时无从下手。机甲胸口那巨大的空洞,如同一个狞笑的伤口,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脆弱。
苗苗躺在另一张担架上,情况更糟。强行透支本源精神力抵挡攻城机甲的火力覆盖,让她本就未愈的精神海雪上加霜。她时而陷入昏迷,时而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七窍再次渗出的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牵动着萧离的神经。
萧离站在指挥台残破的基座上,背对着这片惨烈的景象。他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血污、硝烟和灰烬,手臂上被灼伤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他没有去看伤员,没有去看燃烧的残骸,目光死死锁定着摊在面前一张还算完好的金属板上的地图。
地图上,老K用醒目的红色标记出了几个关键点:被攻破的防御薄弱点、审判者撤退的方向、以及……根据俘虏口供和近期教会异常调动推测出的、位于城市深处下水道系统核心区域的、教会真正的核心据点——“圣所”!
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地燃烧。教会的报复如此迅猛、如此狠毒!几乎将“曙光”彻底碾碎!秦默重伤垂死,苗苗精神崩溃,“磐石号”彻底瘫痪,营地伤亡惨重……这血海深仇,必须以血来偿!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主动出击,直捣黄龙,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圣所”……那里藏着教会最肮脏的秘密,也藏着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萧离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死寂的营地,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相对完整的身影上——老K。这位情报头子也受了些轻伤,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压抑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
“还能动的人,清理战场,加固所有能加固的地方,照顾伤员。” 萧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K,阿飞,跟我来。”
他没有说去哪里,但老K和阿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老K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狠厉,阿飞则猛地从“磐石号”脚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混杂着仇恨和疯狂的火焰点燃!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秦默和苗苗,又看了一眼残破的“磐石号”,狠狠抹了把脸,抓起旁边一个装满了工具和零碎零件的背包,踉跄着跟了上去。
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如同巨兽腐烂的肠道,深埋于冰冷的水泥森林之下。这里没有星光,只有永恒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恶臭。浑浊的污水在脚下粘稠地流淌,散发着沼气、腐烂物和化学药剂混合的、足以令人晕厥的气味。湿滑的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霉菌,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萧离、老K、阿飞三人如同幽灵,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跋涉。他们穿着特制的、带有过滤装置的密闭防护服,头戴强光射灯,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扭曲、分叉、仿佛永无尽头的管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提防脚下湿滑的淤泥和隐藏的深坑,更要警惕无处不在的、可能由教会布置的感应陷阱。
阿飞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发出微弱蜂鸣的能量探测仪和一块改造过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老K提供的、残缺不全的下水道结构图和他自己临时加载的破解程序。他的脸色在头灯照射下显得异常凝重,汗水混合着防护服内的蒸汽,模糊了面罩。
“左转……小心脚下,有能量反应残留……可能是废弃的感应器。” 阿飞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通讯器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漂浮着油污的水域。
老K紧随其后,如同最警惕的猎犬,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角落和管壁缝隙。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不断旋转着指针的罗盘状仪器。“这里的能量场很混乱……教会肯定在下面搞了不得了的东西……干扰源在加强,我的‘寻路针’有点失灵了。”
萧离走在最后,如同沉默的磐石。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防护面罩,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重生者的记忆碎片在这里变得模糊而危险,但他对危机的直觉却提升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中,开始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气息——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保存标本的刺鼻气味。
“停下!” 阿飞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手中的探测仪屏幕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尖鸣!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管道拐角墙壁上,一块颜色稍暗的金属板在头灯照射下,反射着不自然的幽光。
“是生物特征识别锁!妈的,嵌在墙里了!” 阿飞凑近仔细观察,面罩几乎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金属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键或接口,只有一个微小的、如同瞳孔般的扫描孔。“这种锁……需要特定的生物信息才能开启……硬闯会触发自毁和最高级别的警报!”
老K凑过来,用手中的仪器扫描着墙壁:“后面是空的!厚度大概三十公分的高强度合金……炸药都未必炸得开!而且……我感觉到后面有很强的能量反应……像是某种防御武器待机状态!”
唯一的通道被锁死!时间在恶臭的污水中一分一秒流逝,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离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扫描孔,脑海中飞速运转。俘虏的口供……“银狐”的记忆碎片……主教……圣物……神选者……一个个关键词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突然,他脑海中定格在一样东西——那块从陈枭身上掉落、被耗子捡到的、带有微弱金光的乳白色信标晶片!
他猛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指甲盖大小、流转着微弱金色光纹的晶片!晶片在头灯照射下,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光晕。
“阿飞!试试这个!接入扫描孔旁边的缝隙!模拟生物信号!” 萧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块晶片是陈枭的“身份凭证”,极有可能属于那位“毒蝎”执事!赌一把!
阿飞眼睛一亮,立刻从工具包里掏出几根极其纤细、顶端带着微型探针的连接线。他小心翼翼地将探针插入扫描孔旁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缝隙中,然后将那枚信标晶片连接在线的另一端。
“正在尝试模拟生物电信号……绕过外层验证……接入核心协议……” 阿飞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操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一个个红色的“拒绝访问”提示不断跳出,又被新的破解指令覆盖。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探测仪发出的尖鸣和污水流淌的粘稠声响。
突然!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响起!
金属板上那个微小的扫描孔,猛地亮起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束,在萧离三人身上快速扫过!
“咔嚓……嗡……”
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那块厚重的金属板如同闸门般,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宽阔、地面铺着金属格栅、墙壁光滑平整、散发着惨白冷光的通道!通道内,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成功了!陈枭(或者说他背后的“毒蝎”执事)的信标晶片,拥有进入“圣所”外围区域的权限!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抑的激动和更深的警惕。真正的龙潭虎穴,就在眼前!
他们迅速闪身进入通道。身后的金属闸门无声地关闭,将污浊的下水道彻底隔绝。
通道内光线惨白,空气冰冷干燥,与外面污秽恶臭的环境形成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格栅,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回响。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合金材质,反射着头灯的光芒。前方通道深邃,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能量屏蔽更强了……通讯完全中断。” 老K看着手中彻底变成雪花的探测仪,脸色凝重。
“跟着我,保持安静。” 萧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他取下头灯,只依靠通道内惨白的应急光源,如同最谨慎的猎豹,贴着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向前潜行。老K和阿飞紧随其后,屏住呼吸。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迷宫般曲折。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有监控探头的区域(阿飞用便携干扰器暂时屏蔽了信号),也绕过了几扇紧闭的、需要更高权限的合金门。
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血肉却又被化学药剂强行压制的甜腻气息。这气息让人胃部翻腾,本能地感到恐惧。
终于,在穿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辅助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改造而成的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被惨白刺眼的无影灯照亮得如同白昼。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通道,而是充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培养槽如同冰冷的墓碑般林立!槽内注满了淡绿色的、不断冒着气泡的营养液!而在这些营养液中,浸泡着的……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是人形的东西!
有的肢体扭曲,被强行拼接上不属于人类的、覆盖着外骨骼或金属装甲的部件;有的身躯膨胀变异,肌肉组织如同肿瘤般增生,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或暗红色;有的则被植入了各种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机械装置,脊椎被粗大的管线取代,头颅被金属头盔包裹,只露出呆滞或充满痛苦的眼睛!甚至还有一些,身体部分呈现出明显的、不同种类变异兽的特征——锋利的骨刃、覆盖鳞片的皮肤、昆虫般的复眼……人与兽的界限在这里被彻底打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防腐剂、血腥味和一种……非人的、冰冷的“产品”气息。冰冷的机械臂在培养槽之间无声地移动,进行着注射、切割、焊接等令人头皮发麻的操作。各种精密的仪器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
这里,就是教会的“禁忌实验室”!是进行“神战士”改造的恐怖工厂!是制造非人怪物的巢穴!
“呕……” 阿飞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脸色惨白如纸。老K也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惊骇。
萧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在他体内翻涌!前世关于教会人体实验的模糊传闻,此刻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痛苦和纯粹暴虐的嘶吼,猛地从一个巨大的、位于实验室中央、被厚重合金栅栏封锁的隔离区中传来!
伴随着嘶吼,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猛地撞在合金栅栏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栅栏剧烈震颤!
萧离三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隔离区内,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如同小山般的恐怖身影正疯狂地撞击着栅栏!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暗沉、如同岩石般的厚重角质层,关节处延伸出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骨刺!它的头颅如同蜥蜴和犀牛的混合体,巨大的独眼闪烁着混乱而暴戾的猩红光芒!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在地板上烧灼出缕缕青烟!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它那暗沉角质层的胸口位置,烙印着一个醒目的、由十字星与门扉融合的徽记!
“裁决者”!教会用活人改造出来的、守护实验室的终极生化兵器!
它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巨大的猩红独眼瞬间锁定了通道口阴影中的萧离三人!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席卷而来!
“糟了!被发现了!” 老K的声音带着惊骇!
“吼——!!!”
“裁决者”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巨大的骨爪狠狠砸在合金栅栏的锁扣位置!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重的栅栏,竟然被它砸得开始变形!
恐怖的战斗,一触即发!而在这地狱般的实验室深处,苗苗那微弱的精神力感应,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培养槽中,一张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扭曲变形的脸……她的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