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格子,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青梧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个粉色香囊,指尖被银针刺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刺痛。香炉里青烟慢悠悠地往上飘,和着香囊散出来的奇特香味,在屋里绕来绕去,熏得人头晕。
"小姐,这药膏涂上去冰冰凉凉的,您忍一下。"青雀捏着瓷瓶,将淡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沈青梧手腕那圈青紫的痕迹上。
沈青梧偏过头,看着铜镜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萧彻下手可真够狠的,就为了几封信,至于吗?她嗤笑一声,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这东宫就跟个大泥潭似的,她要是不赶紧想办法出去,迟早得被里面的人算计死。
"嘶——"药膏碰到破皮的地方,沈青梧倒抽一口冷气,"轻点儿。"
"是奴婢笨手笨脚的。"青雀赶紧放轻动作,眼眶红红的,"小姐,那个若嫣到底是什么来头?太子殿下怎么就那么信她?"
"谁知道呢。"沈青梧拿起桌上的香囊,对着光看,"说不定是什么狐狸精变的,把他迷得晕头转向。"她用指尖戳了戳香囊上的并蒂莲,针脚绣得是真不错,就是看着让人恶心。
青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姐,您还记得去年南边闹水灾的时候,老爷书房里来过一位南疆来的客人吗?他当时说过一种蛊虫,闻着香,看着好看,可一旦中了招,就跟丢了魂似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青梧心里咯噔一下,把香囊凑到鼻尖又闻了闻。那股甜香确实透着古怪,闻久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头燥得慌。她赶紧把香囊丢回桌上,抓起桌上的银针就往香囊上戳。针尖刚碰到里面的粉末,银亮的针尖立马变成了青黑色。
"还真有毒!"沈青梧嚯地站起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萧彻天天把这个香囊带在身边,难怪对那个若嫣言听计从的。
青雀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说:"小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告诉他?"沈青梧冷笑,"你觉得他会信我吗?昨天为了几封信就差点捏断我的手,要是让他知道我动了他心尖人的香囊,不得把我丢进莲池喂鱼?"她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忽然,她停下脚步,指着香囊底部:"青雀,你看这是什么?"
青雀凑过去仔细一看,只见香囊边角处沾着几粒淡黄色的小颗粒,黏糊糊的,看着像是什么花蜜结晶。"这...好像是花蜜?"
"没错!"沈青梧眼睛一亮,"我听父亲说过,养蛊就跟养花似的,得有专门的养料。这蛊虫肯定也是靠这花蜜活着的。只要找到这花蜜是从哪儿来的,就能抓住那个若嫣的把柄!"
她走到妆台前,快速换上一件水蓝色的衣裙,又特意挑了件袖口宽敞的外衫。"走,青雀,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啊?现在去御花园?"青雀一脸茫然。
"笨丫头,"沈青梧敲了敲她的脑袋,"当然是去找线索啊。那个若嫣能把蛊毒弄进东宫,肯定得有帮手。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那个给她送花蜜的人呢。"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故意把萧彻留下的那圈红痕露出来一点点。
青雀还是不明白:"可是宫里那么多宫女太监,我们怎么知道谁是若嫣的人啊?"
"傻丫头,"沈青梧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盯着那些腰间挂着粉色香囊的人不就行了?"
两人出了寝殿,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御花园走。午后的东宫静悄悄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晒得地上直冒白烟。沈青梧撑着一把伞,慢悠悠地晃着,眼睛却像雷达似的四处扫描。
走到莲池边的时候,沈青梧停下了脚步。满池子的荷花都开了,粉的白的,看着倒是热闹。她选了个靠近假山的石凳坐下,假装看风景,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假山后面的动静。
青雀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小姐,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吗?要是被太子殿下看见..."
"看见正好,"沈青梧扯了扯袖口,让那圈红痕更明显些,"让他好好看看,他昨天是怎么对我的。"
正说着,假山后面忽然转出一个宫女。那宫女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宫装,手里提着个食盒,脚步匆匆的,像是在赶时间。沈青梧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腰间的香囊吸引住了——粉色的丝绸,上面绣着一对并蒂莲,跟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来了。"沈青梧压低声音,轻轻碰了碰青雀的胳膊。
青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沈青梧赶紧拉住她,对着她摇了摇头。两人假装继续赏花,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个宫女。
那宫女走到莲池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沈青梧趁她不注意,故意脚下一滑,身子歪歪扭扭地朝池边倒去。
"哎呀!"她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亮。
那宫女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快步跑过来伸手想扶她。就在两人手指碰到一起的瞬间,沈青梧看到宫女手腕上纹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多谢妹妹。"沈青梧站稳身子,故意往宫女身边靠了靠,鼻子使劲嗅了嗅,"妹妹身上好香啊,跟我宫里的熏香味道一点都不一样。"
宫女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按住腰间的香囊:"谢...谢娘娘夸奖。"
沈青梧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这香囊绣得真别致,尤其是这并蒂莲,看着就像是南疆那边的花样。妹妹眼光真好。"
宫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娘娘说笑了,这...这就是普通的绣活。"她说着就要走,脚步却有些慌乱。
沈青梧哪里肯放过她,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妹妹别急着走啊。我看你这香囊的丝线也很特别,摸上去滑溜溜的,是不是也是从南疆运来的?"
宫女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咬着嘴唇说:"奴婢...奴婢不太清楚,这是...是别人送的。"
"哦?是谁送的啊?"沈青梧穷追不舍,眼睛紧紧盯着她腰间的香囊,"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就在这时,那宫女忽然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沈青梧:"娘娘!小心!"
沈青梧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掉进莲池。她吓得闭紧眼睛,却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沈青梧!你又在搞什么鬼?!"
熟悉的冰冷嗓音在头顶响起,沈青梧睁开眼,正好对上萧彻怒气冲冲的脸。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断。
"殿...殿下?"沈青梧愣住了,她没想到萧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萧彻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又落在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孤不是让你在殿里待着吗?谁准你跑到这里来的?"
沈青梧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宫女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哭啼啼地说:"殿下救命啊!奴婢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太子妃娘娘,她...她非要抢奴婢的香囊,还...还想把奴婢推进池子里!"
"你胡说!"沈青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女的鼻子,"明明是你自己..."
"够了!"萧彻厉声打断她,把她往旁边一推,"孤亲眼看到你把她推倒在地!沈青梧,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宫女吗?"
沈青梧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殿下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肯相信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彻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陌生人?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心机深沉,处处算计!"他转身扶起地上的宫女,柔声说:"别怕,孤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宫女依偎在萧彻怀里,偷偷抬眼朝沈青梧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沈青梧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慢慢挺直脊背,擦掉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好,好得很。既然殿下这么信任这位妹妹,那就当臣妾什么都没说过。"
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萧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他皱了皱眉头,对着沈青梧的背影喊道:"沈青梧,你给我站住!"
沈青梧像是没听见一样,越走越快。青雀赶紧追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那个宫女一眼。
萧彻看着空荡荡的莲池边,又看了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宫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你也回去吧。"
宫女不敢多留,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宫女离去的方向,萧彻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走到刚才沈青梧坐过的石凳旁,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粉色布料。布料的边角绣着半朵并蒂莲,看起来有些眼熟。
"南疆..."他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边,沈青梧一路快步走回寝殿,关上门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青雀赶紧递上帕子,心疼地说:"小姐,您别哭了,当心伤着身子。"
沈青梧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她走到梳妆台前,从袖中掏出半片香囊布料和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这是刚才拉扯的时候偷偷从那宫女的香囊上扯下来的。
"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攒够钱跑路,现在看来,不把这些牛鬼蛇神都揪出来,我恐怕是走不了了。"沈青梧捏紧手里的布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青雀,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另外想办法查一下,太医院最近有没有人领过特制的花蜜。"
青雀点点头:"是,小姐。"
沈青梧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嫣,萧彻,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