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林清菡站在秘书处，整理着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百叶窗斜斜地拉开一条缝，阳光透过玻璃，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影，像一道道无形的分割线。她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酒会上顾时衍搂住她时的温度，还有苏婉清出现时他瞬间冷却的眼神。

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早上来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买的，是顾时衍常喝的那家。现在想想有点好笑，他们现在这种关系，她还有什么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林清菡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拿起咖啡杯准备倒掉。

"林秘书，早。"总裁办的小陈抱着一摞文件经过，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秘书早。"林清菡点点头，把冷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座位坐下，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昨夜的狼狈还没完全褪去，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林清菡深吸一口气，点开顾时衍上周五让她整理的文件夹——林氏资产重组的初步评估报告。

鼠标图标转了几圈，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林清菡皱起眉。上周五看的时候还没加密。她试着输了几个常规密码——公司成立日期、顾时衍的生日、顾氏集团的股票代码，都显示错误。

心口莫名一紧。他为什么突然加密？是故意不让她看吗？

露台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顾时衍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他喊她"清菡"时沙哑的声音，还有他逐渐靠近的脸...那些画面让她心跳加速，却又在下一秒被苏婉清的出现打碎。

"说不定只是正常的信息保护。"林清菡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毕竟是涉及并购重组的敏感文件，加密很正常。她站起身，抚平了米白色职业套装裙摆的褶皱，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顾时衍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林清菡愣了一下。顾时衍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晨间的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部线条。

"顾总。"林清菡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上周五您让我整理的林氏资产重组评估报告，我这边打开需要密码。"

顾时衍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清菡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追问："请问密码是？"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林清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视线，看向桌上的绿植。

"你很着急看这份报告？"顾时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清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是着急，只是按计划今天需要整理好给您过目。"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平静。

顾时衍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很高，站得又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林清菡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让她心慌意乱的味道。

"林清菡，"他微微倾身，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你是以顾氏秘书的身份问我要密码，还是以林家大小姐的身份？"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林清菡。她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我当然是以秘书的身份。顾总，这是工作。"

"工作？"顾时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我的秘书好像对林氏的事情格外上心。"

"因为这是您交给我的任务。"林清菡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如果顾总认为我不合适处理这份文件，可以直接说，我会安排交接。"

顾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抗拒，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林清菡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捏得更紧。

"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林清菡，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只是我的秘书，拿人薪水，就要守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林清菡头上。是啊，她差点忘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他给她机会挽救林氏，她给他当三个月秘书。说到底，她不过是他的下属，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囚徒"。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夹杂着愤怒和委屈。她用力别开脸，挣脱他的钳制："我知道我的本分。既然顾总不愿提供密码，那我会记录下来，这份文件暂时无法整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顾时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林清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把咖啡倒了。"他说。

林清菡转过身，只见他指了指办公桌角落的一个空杯子。她忍着心里的不快，走过去拿起杯子，走向外面的茶水间。

倒了咖啡回来，顾时衍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又恢复了那个冷漠疏离的顾总。他低头看着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放那吧。"他头也没抬地说。

林清菡把咖啡放在他手边，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密码的事，"顾时衍突然开口，林清菡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等我通知。"

她的希望瞬间破灭。林清菡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座位，她重重地坐下，心口堵得厉害。顾时衍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吊她胃口？还是真的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还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林清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先处理其他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就到了中午。顾时衍一直没再提起密码的事，甚至没再叫她进办公室。林清菡有些坐立难安，一方面是工作进度受阻，另一方面，顾时衍的态度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午休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林清菡没什么胃口，决定去楼梯间透透气。她刚走到消防通道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好奇心驱使下，她轻轻推开门。只见一个年轻女孩蹲在楼梯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林清菡认出她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好像叫小雅。

"你没事吧？"林清菡轻声问道。

小雅吓了一跳，慌忙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秘书，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林清菡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张纸巾："刚来公司不习惯？"

小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是我搞砸了一个项目，王总监骂了我一顿，还说要开除我..."她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林清菡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太伤心了，谁都会犯错。你先冷静下来，想想怎么挽回。如果实在不行，也别太自责，以后还有机会。"

小雅吸了吸鼻子："谢谢林秘书...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还在上学..."

林清菡的心被触动了。她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现在不也一样为了生计，为了病重的父亲，忍辱负重地在顾时衍手下工作吗？

"会好起来的。"林清菡看着小雅，认真地说，"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林清菡心里一紧，连忙接起电话。

"喂，是林小姐吗？"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

"是的，我是。请问我父亲怎么了？"林清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先生的情况有点不稳定，血压突然升高了，医生正在抢救。你最好尽快来一趟医院。"

"好，我马上过去！"林清菡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冲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来不及敲门就推了进去。顾时衍正在打电话，看到她慌张的样子，皱了皱眉，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什么事？"他问道。

"顾总，我父亲在医院抢救，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林清菡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时衍的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林清菡说完就要走。

"站住。"顾时衍拿上西装外套，走到她面前，"现在是高峰期，你打不到车。我送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菡没有再拒绝。现在她满心都是父亲的安危，顾不上和他争执这些。

两人一路沉默地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林父的主治医生正在外面等着。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了？"林清菡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叹了口气："林小姐，你父亲的情况很不乐观。这次是突发性心梗，我们尽力抢救回来了，但他的身体太虚了，后续治疗需要很大一笔费用，而且..."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林清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顾时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需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顾时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有力。

林清菡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一边用冷漠和嘲讽伤害她，一边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她依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抢救室的灯灭了，护士推着林父出来。他还在昏迷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林清菡跟着病床来到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时衍默默地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你送我来。"林清菡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说。

顾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办手续。"

林清菡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顾时衍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缴费单。"费用我已经交了，你不用担心。"

"我会还你的。"林清菡看着他，认真地说。

顾时衍挑了挑眉："哦？怎么还？用你的工资？"

林清菡咬了咬唇："我会想办法。"

"不用想了。"顾时衍突然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只需要做好你的秘书，剩下的，我来处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清菡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顾时衍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时衍，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菡和顾时衍同时转过头，看到苏婉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苏婉清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林清菡和顾时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顾时衍身上："我听陈秘书说你突然离开公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就过来看看。这位是？"她看向林清菡，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父亲住院了，顾总送我过来的。"林清菡抢先开口，她不想让苏婉清误会她和顾时衍的关系。

苏婉清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林小姐，节哀顺变。"她顿了顿，又看向顾时衍，"时衍，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先回公司吧，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顾时衍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走。"

苏婉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那我先回去了。时衍，你也别太累了。"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清菡一眼，转身离开了。

苏婉清走后，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林清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顾总，谢谢你。你先回公司吧，这里有我。"

顾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等你安排好。"

林清菡没有再拒绝。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需要时间来平静心情，也需要时间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告诉林清菡，林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林清菡松了一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转过身，对顾时衍说："顾总，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顾时衍点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我给你的那个号码。"

林清菡想起昨晚他在酒会上要走了她的号码，心里又是一阵复杂。她点点头："嗯。"

顾时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医院。

林清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对顾时衍到底是什么感觉，恨他的冷漠和掌控，却又忍不住被他偶尔流露的关心所打动。

也许，他们之间的故事，真的才开始。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