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的意外试探

晚六点半，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斜斜地打在顾氏集团秘书区的玻璃幕墙上，映得整个空间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其他同事们早已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和说笑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清菡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办公区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工位还亮着灯，周围的黑暗像潮水般慢慢涌来，将她笼罩在一片孤岛似的光晕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中。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林小姐还没走？"张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

林清菡回过头，看到张薇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脸上挂着职业而标准的微笑，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上班时的模样，丝毫不见疲惫。她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林清菡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秘书也还在加班？"林清菡问道，心里却警铃大作。她知道，这位首席秘书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下来。

"是啊，顾总临时交代了些紧急文件，"张薇笑意盈盈，手指却"不经意"地划过林清菡的电脑屏幕边缘，"这些也麻烦林小姐今晚处理一下，顾总明天一早就要用。"

林清菡看了看桌上原本就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张薇新拿来的这摞，心里掂量着分量——至少比上午那堆还要多。她抬眼看向张薇，对方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眼底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挑衅。

"顾总特意吩咐的，说是...要考察一下新秘书的工作效率。"张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了翻，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林小姐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能进来顾氏的人，能力都不会差。"

林清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知道了，谢谢张秘书特意跑一趟。"

"不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嘛。"张薇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那我先走了，林小姐辛苦。"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补充道，"哦对了，这些文件都很重要，林小姐可别弄错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了，留下林清菡一个人面对这明显超出正常工作量的任务。林清菡盯着桌上的文件，特别是最上面那个标着"普通合同草案"的蓝色文件夹——它比其他文件明显厚了不少，边缘处隐约露出一点不同颜色的纸张。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幕墙映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忽明忽暗，如同林清菡此刻的心情。她拿起那个蓝色文件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先放回了一边，决定按顺序处理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林清菡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中，暂时忘记了时间和周围的一切。她处理文件的速度极快，条理清晰，即使在如此疲惫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极高的准确率——这是她在林家大小姐时期就早已养成的职业素养。

当她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常规文件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九点整。办公区外的走廊一片漆黑，整栋大楼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清菡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肩膀和脖子传来阵阵酸痛。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拿起那个最后剩下的蓝色文件夹——"普通合同草案"。

随手翻开第一页，确实是一份普通的供应商合同，格式规范，条款清晰。林清菡快速浏览着，手指划过纸张边缘，触到一种略微不同的质感。她心里一动，翻到第二页——原本应该是合同正文延续的地方，却赫然出现了"顾氏集团并购凌云科技草案"的标题，右上角还印着醒目的"机密"字样，只是被人用白色涂改液刻意涂抹过，但依然能看出模糊的印记。

林清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瞳孔瞬间收紧。她下意识地快速翻阅起来——里面全是顾氏集团的核心商业计划，详细列出了并购凌云科技的时间表、战略部署、财务预算，甚至包括几个备选方案和风险评估。这些信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这份最高机密会被放在"普通合同草案"的文件夹里，还被送到了她这个新人秘书的桌上？林清菡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是张薇故意放错的？还是顾时衍...对她的试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打了个寒颤。如果是前者，那张薇的用心就太险恶了；如果是后者...顾时衍是想测试她的底线和忠诚吗？

林清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病床上苍白的脸庞，闪过林氏集团岌岌可危的财务报表，闪过那些催债电话里冰冷威胁的语气...如果她能记住这些数据，如果她能利用这些信息...也许林家就有救了？

诱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份机密文件上，心跳如鼓。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只要轻轻敲击，就能将这些信息发送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我现在是顾氏的秘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清晰而坚定。那是她的职业道德，是她最后的底线。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无论她和顾时衍之间有怎样的纠葛，她都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或者获取利益。

林清菡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想了想，提笔写道："顾总：文件已核对完毕，P23存在数字计算错误，已修正；P47条款建议法务部复核。另：发现一份与本次工作无关文件，已单独放置您桌面。"

写完，她将便签贴在核对完的普通文件首页，然后拿起那份机密文件，站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感应式地亮起，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又在她走过之后熄灭，仿佛黑暗在追逐着她。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林清菡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顾时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和平常判若两人。

林清菡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顾时衍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领带松开着挂在脖子上。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左手紧紧按着胃部，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月光和城市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和后颈突出的颈椎骨。林清菡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这个平日里如同冰山般冷酷强势的男人，此刻却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停在门口，进退两难。想转身离开，又不由自主地担心他的状况。他们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关系，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他。可是...

顾时衍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嘴唇紧抿着，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看到林清菡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只是那痛苦的表情并没有完全掩饰住。

"文件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但明显虚弱了许多。

林清菡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顾总。这是您要的文件。"她走上前，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一角，特意把那份机密文件放在最上面，便签朝上。"另外，我发现这份文件可能放错了地方，就一起给您送来了。"

顾时衍的目光落在机密文件上，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

林清菡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地方："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顾时衍压抑的闷哼声。她忍不住回头，看到他按着胃部的手更加用力，额头上的汗珠也更多了。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那是她常备在身上的胃药，因为父亲也有胃病，她习惯性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林清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办公桌前，将药瓶轻轻放在机密文件旁边。

"这是胃药，饭后半小时吃。"她低声说，没有抬头看他。放下药瓶的瞬间，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两人的皮肤同时一烫，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林清菡的心猛地一跳，不敢再多做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总裁办公室里，顾时衍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向桌上的白色小药瓶。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塑料药瓶，标签都有些磨损了，显然用了很久。他拿起药瓶，指尖还残留着她短暂触碰带来的温度，和药瓶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打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在掌心，又闻了闻——是很普通的胃黏膜保护剂，副作用小，见效慢，但对长期胃病患者很友好。顾时衍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将药片放回瓶中，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机密文件和旁边的便签上。当看到"发现一份与本次工作无关文件"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安保室，调今晚秘书区的监控录像过来，特别是林秘书工位附近的。"

几分钟后，高清监控画面出现在他的电脑屏幕上。他拖动进度条，看到林清菡发现机密文件时的震惊表情，看到她盯着文件封面犹豫挣扎的样子，看到她最终合上文件没有翻阅的动作，看到她写下便签时认真的神情。

画面切换到走廊，他看到自己痛苦的背影，看到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前的样子，最后看到她放下胃药时那小心翼翼又故作镇定的表情。

顾时衍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里林清菡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难测。他原本确实是想试探她，想看看经历了家族变故的林家大小姐，如今是否还能坚守底线。她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监控画面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在林清菡去茶水间的几分钟里，张薇曾短暂出现在她的工位前，快速操作了几下她的电脑，然后又匆匆离开。顾时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放大画面，清晰地看到张薇离开时嘴角那抹得意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看来我这里，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

与此同时，林清菡走出顾氏集团大楼，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抬头望了一眼总裁办公室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口，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不知道顾时衍会不会吃她留下的药，不知道那份机密文件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也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今天守住了底线，这就够了。

林清菡转身走向地铁站，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预示着她未来在顾氏集团的道路也将是这样波折起伏。

而在总裁办公室里，顾时衍收起胃药，将它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拿起那份机密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目光最终落在监控画面里张薇那张得意的脸上，眼神变得冰冷彻骨。

深夜的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里，暗流涌动，一张由爱恨、试探、阴谋编织的大网，才刚刚开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