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几何图案。林清菡坐在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等候区,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她身上这套黑色西装是上周在地摊上淘的,三百块钱,布料粗糙得硌皮肤。左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她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周围来往的员工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职业自信的微笑,只有她缩在沙发角落,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林清菡的心跟着抽紧了。她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医生"三个字,她的指尖瞬间凉了。
"喂,李医生。"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是清菡啊,"电话那头传来李医生略显疲惫的声音,"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刚才又发烧了。医院的催款单已经寄出去了,你们尽快把费用交一下吧。"
林清菡咬着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我知道了李医生,钱的事...我正在想办法。我父亲他..."
"目前暂时稳定住了,但后续治疗不能中断。"李医生顿了顿,"还有,公司的事你也别太着急,先顾好你父亲的身体。"
挂了电话,林清菡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胸口堵得更厉害。林家的公司,那个她父亲毕生心血的林氏集团,现在也撑不了几天了。账户余额只剩下三位数,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几个老股东坐着等分红,银行那边又不肯续贷...
她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一百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她的信用卡已经透支到上限了。
曾几何时,她林清菡也是众星捧月的林家大小姐。名牌大学毕业,浑身上下非名牌不穿,随手买个包就要六位数。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小姐,顾总请你进去。"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助理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林清菡站起身,腿有点麻。她理了理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抓着手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谢你。"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林清菡的心跳骤然加速。巨大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窗外是深秋萧瑟的城市景象,枯黄的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透过玻璃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冰冷的滤镜。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五年了,顾时衍还是没什么变化。或者说,是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寒潭。只是那双曾经看着她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顾总。"林清菡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时衍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动作随意而傲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林清菡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办公桌上擦得一尘不染,除了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台灯,什么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和纸张油墨的味道,这是顾时衍一直喜欢的味道,林清菡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时衍按下内线电话,只说了"别让人打扰"五个字,声音低沉没有温度。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清菡,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林清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更紧了。廉价的西装布料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林清菡的心跳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疼。
"顾总,我来是希望..."林清菡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叫我顾时衍。"顾时衍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毕竟我们曾经那么'熟',不是吗,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针一样扎进林清菡的心里。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曾经那么熟。他们曾经是众人艳羡的金童玉女,两家家长早早定下了婚约,连婚房都准备好了。她曾以为自己会嫁给这个男人,会和他共度一生。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顾时衍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林清菡以为是错觉。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菡。
"想让我帮林家?"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林清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是我父亲他病得很重,公司也..."
"可以。"顾时衍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林清菡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时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难道他...
顾时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讥讽的弧度更深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林清菡面前。
"做我三个月秘书,随叫随到。"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三个月后,我考虑转让部分股权给你。"
林清菡的目光落在文件标题上——《临时秘书聘用协议》。她的手指颤抖着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看下去。
"随叫随到"、"无条件服从上司安排"、"不得无故缺席任何工作场合,包括但不限于应酬、出差..."
每一条每一款都像是在羞辱她。顾时衍哪里是要聘她当秘书,他分明是想把她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
林清菡的脸色煞白,拿着文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声音因屈辱而颤抖:"顾时衍,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顾时衍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回座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羞辱?林大小姐,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拯救家族的机会。当初你当众撕毁婚约,让我成为整个商界的笑柄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林清菡心上。五年前的场景瞬间涌上脑海——订婚宴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订婚戒指扔在顾时衍脚下,说了无数伤人的话...
"那是个误会!"林清菡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当时我..."
"误会?"顾时衍眼中寒意更浓,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菡,"现在说误会还有什么用?林清菡,你以为一句误会就能抹平一切吗?"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林清菡的脸。林清菡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林清菡的脑海里闪过父亲病床上憔悴的脸,闪过公司员工们焦虑的眼神,闪过银行催款通知上冰冷的数字...
她不能倒下,林家不能就这样垮了。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跟着父亲打拼多年的老员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顾时衍施舍的,是带着羞辱意味的。
林清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好,我答应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低沉却坚定,"我做你的秘书,三个月。"
顾时衍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答应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取代。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放在文件旁边。
"明智的选择。"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
林清菡拿起钢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在签名处犹豫了几秒。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顾时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她的手上。林清菡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钢笔柄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清菡。三个字的笔画有些颤抖,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林清菡放下笔,将文件推回给顾时衍,同时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顾时衍拿起文件,仔细看着她的签名,眼神晦暗不明。突然,他伸出手,攥住了林清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啊!"林清菡痛呼出声,顾时衍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你干什么?放开我!"
顾时衍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猛地一用力,将林清菡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清菡被迫仰着头,看着顾时衍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香氛的味道,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
"五年前不是很倔强吗?"顾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众撕毁婚约,让我成为整个商界的笑柄!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他的手越收越紧,林清菡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放开我!顾时衍,过去的事..."林清菡的声音带着哭腔。
"过去的事?"顾时衍怒极反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过去就过去了?林清菡,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的脸越靠越近,林清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她的心跳得飞快,既害怕又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五年了,她从未忘记过这个男人。午夜梦回,他的脸总会出现在她眼前,带着温柔的笑意,叫她"清菡"。她知道自己当年伤害了他,很深很深。可是,她也有苦衷啊...
看着顾时衍眼中那掩饰不住的伤痛,林清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顾时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了手。力道之大让林清菡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之前那种冷漠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将其中一份签好的协议递给林清菡,语气平淡无波:"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别迟到。"
林清菡揉着发红的手腕,上面清晰地印着一圈青紫色的指痕。她接过协议,入手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
"谢谢顾总。"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顾时衍此刻的表情。走到门口时,她因为脚步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顾不上疼痛,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冲进电梯,林清菡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她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电梯到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林清菡慌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走出电梯。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走出顾氏集团大楼,深秋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林清菡扶着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新设置的日程提醒。林清菡打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明日09:00 顾氏集团上班"。
她抬起头,望向顾氏集团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那里曾是她父亲的办公室,后来顾时衍收购了林家的部分产业,把总部设在了这里。
五年前,她在这里笑着对顾时衍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五年后,她在这里哭着签下了一份屈辱的协议,成了他的秘书。
林清菡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不知道未来三个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和顾时衍之间,这场迟到了五年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