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有雾,雾难散。雾很轻,仿佛伸手就能拂去;雾很重,重得像压了一个季节的心事。
山头有火,火如星。火光穿过雾气闪闪烁烁,隐隐约约只似幻觉。火苗在簇动中升腾,欲照亮,又似要隐藏。
火光是为我而亮吗?观星者如是而语。但黑夜里,唯有渺渺的光点指出方向。
星图不曾诉说什么,银河沉默不语。河汉清浅,似水流淌,混入浓墨滴落。
我向流星许愿,愿星辉照亮我;我向长河低语,愿焰火拥簇我。
游鱼在风中飘动,彩旗在深海游走,萤火虫在梦里翻飞。
但逐渐消散的光线只能在虚空游荡。
也许不过一场悲怆,而沉默编织起诗行。
亿万年的岁月便在我掌间流淌,我挥一挥衣袖,便洒落一地星光。
向银河伸出手的人啊,披着单薄的衣裳,重叠着太多的模样。祂问,孩子啊,你为何彷徨?稚嫩的声音带着苍白的忧伤:
我绘过酸楚,我吞下笑靥;我见证遗憾,却始终仓皇。
流年将带我去向何方?未来试作迷惘。
神明啊,请降下谕旨;星空啊,请给予恩赐。
游人啊,沉默着的脸庞;坠入吧,潮水淹没路途的方向。
——就让那火光为我灼惘。
……
空从梦中惊醒。
“我……做了个梦?”他双手撑着脑袋,努力回忆着,“梦见什么了……?”
身旁,阳夏的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
空又一次看着阳夏的睡颜,恍恍惚惚有些出神。他尽量放清动作,以免吵到阳夏。
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分,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教室的木门有些老旧,空轻轻地推开,小心地不让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空要去给柚送还她的书包。
两人的书包是同款,由于早晨除了班会就是实验课,空在实验室待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发觉拿错了包。一想到柚估计几次三番来找自己都无功而返,然后只能抱着自己的课本听一上午天书,空捂着嘴偷笑,倒是被阳夏问他犯什么毛病。
柚的教室在另一栋楼。空轻手轻脚地跑过走廊,噔噔噔下楼梯,又噔噔噔上楼梯,微微有些出汗。
“哎呀!”
楼梯拐角,他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十分抱歉!”空晃了晃,然后抬起头来。
“诶……哥?!”柚捂着脑袋,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该说不说,兄妹间的确还挺有默契的。
“哥哥怎么来了?”柚一秒切换撒娇模式。
空扬了扬手:“包。”
柚嘿嘿一笑,也亮出藏在身后的东西:“你的包~”
二人相视一笑。
“上午怎么听的课?”空问。
柚一副不高兴的神情:“上午考试……才发现的说。”
“我猜猜……不会是考的数学吧?”
“诶……!你怎么知道!”
“表情暴露了哦。这次能不能及格呀?”
“肯、肯定能!再不及格我就、就——就一个星期不坐哥哥的车放学!”
柚鼓起腮帮子,立下“毒誓”。
空注意到她说的是“放学”而不是“上学”。
“这么有决心呀?”空揶揄道,“放学想和别人一起走就直说嘛。”
柚瞬间红了脸,像是小九九被看透。
“包里的信封——是给谁的呀?”空继续饶有兴致地追问,“包装得很好看呢。支开我的目的就为这个?”
柚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螃蟹。
“你、你看了?!”她支支吾吾,紧张起来。
“才没有呢,我怎么舍得破坏这么好看的信封呢~”空打趣地回答道。
柚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行……”她轻声说。
“所以——是给谁的呀?”空好奇地凑了上来,“柚只悄悄告诉我一个人?我保证不说出去。”
“……不要。”柚闪身躲开,满脸害羞。
“那让我猜猜……是给女生的?还是男生?”空自顾自地说着,一边偷看着柚的小表情。
“哎呀——看来是给男生的呢~”空笑了。
柚红着脸推了空一把:“……讨厌。”
“是谁呀?我给你参谋参谋?”看着柚少见的害羞的模样,空不由得想捉弄一下。
“走、走开啦!我回去了!”柚转身就跑。
“哼哼~”空也不追,只是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呼啊——长大了呢。”
……
这天柚果然没和空一起回家。
“不是还没出成绩吗?”空半开玩笑地说,“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要、要你管啦!”柚丢下一句话,飞快地跑掉了。
“注意安全啊!”空在她身后大喊。
“走吧,……站长。”
是阳夏的声音。
空整了整衬衫,朝她点了点头。
略显蓬乱的神秘的站长和一丝不苟的完美的副站长并肩走在一起,这场面谁看都有些新鲜。虽然是放学,空仍然觉得身后有些针一样的目光时不时地刺过来。
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阳夏也一样。
二人拐进“本味家”。优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
“培训要开始了?”她帮忙收拾着桌子,“那这些天,这一块就归你们了哦。空……啊,由崎君,——要带出一个冠军来哦!不打扰啦!”
优佳沉默地离开了。
空恍惚间有些自责。可就连柚都说了,他并没有必要自责。——那就算了吧,享受一下此刻的咖啡时光。
——有阳夏在的咖啡时光。
店外,几个好事者正聚在一起,看着手机里的录像。
“他们在交往吗?什么时候?”
“不知道。”
“要不要跟进去?”
“太明显了吧。”
“在咖啡馆约会啊,啧啧啧……”
而空想的是:“要是算约会就好了。”
巧的是,阳夏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