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早会（2）

主持人开场之后，按照惯例，理应有一时间的掌声才对。柚期待这一刻好久了。

但这天的掌声比原先的来得有些迟疑。

台下有一些细细杂杂的声音。

“这是新人吗？”

“高一的还是高二的？”

“好像是高一三班的由崎柚。”

“也姓由崎？由崎站长的妹妹吗？”

“听说是的。”

“她是第一次上台诶。”

“挺可爱的嘛。”

“声音好甜，喜欢。”

“由崎家是有什么声音好听的基因遗传吗？……”

掌声两秒钟之后才跟上来，愈演愈烈，有把礼堂屋顶掀翻之势。

柚松了一口气，心脏仍止不住地加速跳着，放松的笑容爬上脸颊。

这是被认可的成就感。

从小在哥哥的关照下长大，看着哥哥的成绩斐然、大有作为，柚才不甘心呢。加入广播站，除了要和哥哥待在一起，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虽然空从来没有轻看过柚。

但毕竟是第一次上台，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首、首先有请校长致辞！”柚一激动，竟然直接忘了合唱校歌这一项。

话才出口，柚就后悔了。但是已然没有挽回的余地。

礼堂里切切察察的声音传了出来，许多人半遮着嘴，和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像是在偷笑。

“还不熟悉啊？”

“怎么就这样上台了……”

柚一下子憋红了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再举起话筒补救，但身体却僵硬地愣在原地，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绝望间，她下意识地寻找哥哥的身影，目光和几乎贴在总控室玻璃窗上的空的目光相对。

空此刻比柚更是焦急。柚念错的话从音响原封不动传出来的那一刻，空刹那间像触电一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啪的一下就双手拍到了玻璃窗上，紧张地注视着场下的情形。

“不好……”空倒不是最担心这次早会的失败或者广播站的名声受损——错误可以再改、名声可以再挣——他更担心的是，柚会因此而被同学嘲笑。

“小柚第一次上台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也遇上了柚可怜的目光，心头一颤。作为哥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苍，这里麻烦你照看一下了！”空转身就往楼下跑。

但他刚跑到门口，却听见广播里传来另一个磁性的男声：

“各位同学，请安静。”

——这是文贤校长的声音。

空先是倒吸一口气，但随即冷静了下来。

——是文贤校长的话，会安稳解决的吧。

“各位同学，抱歉，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大家。”文贤接过柚的话筒，平静地说，“因为我今天要讲的比较多，所以我个人想把合唱校歌的环节放在最后，只临时告诉了这位主持人小姐，所以还请大家不要苛责她。”

文贤校长的声音带着老学者的庄重和文雅，乱哄哄的场面很快平静了下来。

文贤微笑着摸了摸柚的脑袋，怜爱地说：“抱歉，现在交给我吧。”

柚一时还有些愣神，目光从校长脸上又飘忽到总控室。空给了柚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她赶紧顺着校长的意思去做。

柚充满歉意地向校长鞠了一躬，然后强装镇定地走下台去——其实双腿已经止不住地打颤。

“呜哇——”刚到后台，柚双腿发软，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好在阳夏也在，把柚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

“小柚很棒啦，在这么多人面前呢。”阳夏温柔地说，“紧张是正常的啦，没有人会责怪你哦。”

柚眼泪汪汪地望着阳夏：“我、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的哦，这也是小柚成长路上的一环呀。”阳夏安慰道，“就连校长先生都在给小柚想办法呢，小柚真的很受人喜欢呢。”

柚擦擦眼泪。“真、真的是这样吗？”她扑在阳夏的怀里。

阳夏微笑着点了点头。

“哥哥和小夏姐都好厉害，一点都不会出错呢。”柚的声音小小的。

阳夏笑道：“刚加入的时候，我也闯过祸呢。”

柚半信半疑地看着阳夏。

“真的，”阳夏回忆着，“那是我第一次上台呢，那天……”

讲的是阳夏把校园歌手比赛的参赛选手和评委的名字念反了，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故事。

柚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小夏姐，也好可爱呀。”柚黏在阳夏身边，好像阳夏是她的亲姐姐。

“所以小柚不用担心哦。”阳夏也表现得像姐姐一样，“以后你也会和我们一样出色的哦。”

柚使劲点了点头。

“啊，我再和你讲一个你哥哥的故事吧。”阳夏突然来了兴致，“站长犯错还真是少见呢，——不过我猜他应该没有和小柚说过吧？”

柚拼命地摇头，摆出一万分好奇的神色。

阳夏带着笑容。那天的空不知是怎么了，大约是没睡醒，学校明明是在举办优秀毕业生就业交流会，空却一个劲地把一个个名词叫错，说成“咖啡”，又一个劲地改口。那时，空还不是站长，不过这次以后又多了一个外号——“咖啡先生”。

柚听得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却在地上看见了一个影子。

——有人正站在背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

“哈、哈，哥……”柚尴尬地笑。

“站长。”阳夏倒是不意外。

空也不知道该说柚的不是还是说阳夏偷偷说自己坏话——虽然也不算坏话，哭笑不得。

“积累经验，长长教训。”空拍了柚的脑袋一下。

“唔！”柚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笑。

“我回去了。”空离开了后台，脚步很急促。

——文贤校长刚刚宣布完春游的事情，礼堂里一片欢呼。

“又到你了呢。”阳夏轻轻推了推柚。

“嗯呐！”柚又鼓起了干劲。

学生的热情都很高涨，柚接下来的主持也很成功。

最后，合唱校歌。

——姑且算是一次成功的早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