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这天睡得很早,但不知为何又梦见了那个女孩,半夜里惊醒。
空已经许久未曾梦见她,但她的面容依旧清晰。不同的是,空这次试图和她搭话,她向他笑了一下,正欲开口回答,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将空拉出了梦境。
“可恶!……”空从床上坐起,心脏砰砰直跳,眼前只有微微透光的窗帘缝隙和映着月光的墙壁。
空虽然知道,人不可能梦见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但仍然怅然若失。
——说不定就是奇迹呢。空还抱有一丝希望。她都对我笑了啊。
——嗯?她对我笑了?!
空隐约感觉不对。
——人不能梦见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既然她笑了,那就等同于说——我已经见过她笑?!
空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怎、怎么可能?!难道我已经错过了?!
空怔怔地坐在床上。
——不,如果见过,我不可能认不出来。空对自己的观察力还是有自信的。除非……
空又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除非她变了模样。
但是空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
——变了模样,又能变到哪里去呢?如果真的变了,我不可能还有印象。
——所以,那就是我真的没有认出来。
空像是心头被猛地一击,潮水般的后悔、痛苦和遗憾涌了上来。
他从床上跳起,拉开房门,径直走到书房,在书柜里翻找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自言自语,甚至开始焦躁不安,不停地重复着,“这不可能……”
空找到了那副画像。这是他初遇她之后,很短时间内画的,虽然是凭记忆,但一定相差不远。他要重新确认自己的想法。
“发型,不对……这变化的可能性太大了,”空紧张地思考着,“眼睛,——啊,眼睛!唔——!”
空不觉惊叫出声。
就是这双眼睛,他最近总觉得若隐若现的,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一定见过她!就在这几天!”空紧张而又激动,攥紧了拳头,手臂微微颤抖着。
“哈欠……哥哥?在做什么?”书房门口传来柚睡意朦胧的声音。
空已经精神高度清醒,无心在乎柚是不是还在睡觉,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柚,我、我好像找到她了!”
柚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她’?谁?”
“就是她!”空转过身,把相框举到柚眼前,“她啊!!”
柚渐渐清醒过来。“哦,她……等下,她?!”柚几乎蹦了起来,“哥哥找到了?!在哪?!”
相框因为空的颤抖而跟着摇摆。
“……我不知道。”空说,语气中有一丝遗憾,又有些不舍,“但我能确定,我一定见过她,而且就在这几天。”
“哈啊?”柚张大了嘴,“那你怎么确定就是她?”
空急切地说:“先别管这个,你看双眼睛,帮我回忆一下,我们最近是不是见过!”
柚感到有些疑惑。
“这我怎么可能见过。”柚一边端详着,一边说道,“就算什么时候见过,我也不可能记……”
话说一半,柚的声音顿住了。
“等……下?”柚从空的手里抢过相框,空的目光像烙铁一样,带着灼热的期待注视着柚。
“这是……”柚也感到不可置信,“这么一看……好熟悉!”
空使劲点了点头,和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绝望的头脑风暴。
有一种话在嘴边,但是说不出来的痛苦。
空眉头紧锁,眼睛逐渐闭上了;但柚的眼睛却瞪大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柚一拍桌子,“这像是……小夏姐的眼睛!”
话一出口,空也猛地抬起头,眼睛连同嘴巴一起长大,呼出的气流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对,这不可能……”空一边摇着头试图说服自己,但阳夏的眼睛已经在脑中挥之不去。
就是这几天,空才和阳夏有了对视。空很清晰地记得阳夏的眼睛,很柔美,很好看,亮亮的,也是深邃的,睫毛长长的。——现在想来,和画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空难以置信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上,吓了柚一跳。
“哥哥!”小柚伸手去扶空,神色有些惊慌。
“天目……”空越来越激动,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拿起铅笔就开始画。
“不只是发型吗……”空咬着牙,“连气质都变了啊……”
没过几分钟,一副全新的肖像画出现在了面前。画面上,是现在模样的、留着高马尾的、表情威严中透露着温柔的天目阳夏。
“……我几乎没有改她的面容。”空呆呆地看着这副全新的画,像说给小柚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也就是说……”
空的语气激动得几乎要带着哭腔,后悔中却又有不甘。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察觉,不甘就此放弃。
“我……终于找到你了。”空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夏日的神明。”
柚把相框翻过来,背后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但一块深色的印记也十分显眼。柚去擦,却擦不掉。空不会出这种不严谨的问题,他一定是把背板先擦得干干净净才把画像装进去的。但她只当是时间太久,纸板脏了而已,也没和空说,把相框放回了原处。
久别重逢,多么令人感慨的情节。柚一面为哥哥感到高兴,一面却也黯然神伤起来。和她之前所想的一样,“她”回来了,回来的那样突然,那样叫人惊喜,却也将哥哥的心再次“抢走”得那么突然。
——但如果是小夏姐的话……
柚不知该祝福还是吃醋。“那……”她小心翼翼地问,“哥哥要开始追求小夏姐了吗?”
空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板。
“……我不知道。”他说,“天目同学太优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哎呀,”柚温柔地蹭蹭空的手臂,“哥哥也很优秀哦。而且我看——说不定小夏姐对哥哥也有意思哦。”
空震颤了一下,刚想问为什么,却又止住了。
“她……知道是我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还记得吗,记得的话又是怎么看的呢?我那时候,给她添的麻烦不小啊……”
“哥哥要自信哦。”柚把头埋进空的怀里,“就算小夏姐不记得了,哥哥凭自己的才华也可以吸引住她的哦。”
空低头看着撒娇的柚,知道她明明不想自己喜欢上别的女孩子,知道她想自己能一直陪着她,但仍然强装镇定和体贴,有些感动,又有些感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就这样轻轻地抱着小柚,拍着她的后背。
“……该睡觉了,柚。”空轻声道,“周一了哦。”
柚点点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空轻叹一声,横抱起柚,送到她的床上。柚仍然不舍地拉着空的衣角,空只好坐在床边,等她慢慢睡着。
“天目,副站长,班长大人……”空躺下前暗自琢磨着,“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睡去之前,他最后的想法是,
——想叫你阳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