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鸿雁传书·暗度陈仓

谢昭和沈危在猎户的小屋里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追兵的脚步声时不时从山下传来，但从来没有靠近过木屋。猎户对这片山林太熟悉了，他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看起来平坦其实布满陷阱。

"他们找不到这里的。"猎户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放在谢昭手边，"这里太偏了，就算是本地人，也不一定知道有这个窝。"

谢昭点点头，用颤抖的手端起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她的手还是不听使唤，粥洒了一些在被子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活着。沈危也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

喝完粥，她拿起木炭和纸，写下了第一个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

猎户看了看她写的字，说："楚山的腹地。往北走三天，能到楚国和边境的交界处。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山路难走，而且追兵封锁了好几条路。你们现在这个状态，走不出去。"

谢昭又写："你叫什么名字？"

猎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名字？那东西早就忘了。你就叫我老周吧。"

老周。谢昭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又写："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个问题她憋了两天。她记得老周袖口里的那条灰布，记得那个老宫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老周沉默了。他看着灶台里的火，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人托我照看这里。她说，如果有从南边逃来的人，能救就救。"

"她是谁？"谢昭写。

老周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松林。

"你们知道楚宫里有个老宫女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偏殿里当差的，整天端茶倒水，没什么存在感的那种。"

谢昭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老宫女，是唯一一个在她被囚禁时帮过她的人。是在那个漆黑的夜里，给她指出暗道的人。

"她……"谢昭写不下去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激动。

老周回过头，看着她："你还记得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走回来，蹲在谢昭旁边，声音更低了："她是我的女儿。"

谢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三年前进的宫。"老周说，"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谁知道被卷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她说，她在宫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帮了她。她没说是谁，但我知道——"

他看了看谢昭，眼神复杂："应该是你。"

谢昭愣住了。

她帮过那个老宫女？她什么时候——

等等。

她想起来了一个场景。那是在她刚被软禁的时候，有几个宫女在院子里争吵。其中一个被推倒在地上，其他人都围着她嘲笑。谢昭当时走过去，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是有多闲，在这里欺负一个弱女子？"

那句话换来了那几个宫女的一顿白眼，但倒在地上的那个老宫女站起来，给她行了一个礼，说了声"谢谢"。

她没想到，那一个无心的举动，会在三年后救了她的命。

"她让我告诉你，"老周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不后悔。"

谢昭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谢谢。"

老周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说正事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谢昭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她拿起木炭，在纸上写了很久。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但每一条线都写得认真。

她写的是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主要是告诉国内朝廷：她还活着，沈危还活着，他们需要救援。信的末尾，她画了一个标记——一只隼的轮廓。

这是她和沈危的旧部才能看懂的暗号。

"能不能帮我送出去？"她把信递给老周，眼神里全是期盼。

老周接过信，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追兵还在外面搜索，到处都是楚国的士兵。要送这封信出去，很可能送命。

他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沈危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也醒了。

老周看了看床上的沈危，又看了看满怀希望的谢昭，最后叹了口气。

"我有个亲戚在北边的镇上。"他说，"他做生意，经常往来两国。我让他想办法带出去。"

谢昭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木炭，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谢！"

老周笑了笑，把信揣进怀里："不过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送到。这条路太危险了，可能要绕好几个圈子。"

谢昭点点头。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老周拿上猎弓和干粮，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写了什么？"

谢昭转过头，看到沈危正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墙上。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她拿起纸和木炭，写了两个字：

"求援。"

沈危看到了，点了点头。他又问："……能……送到吗？"

谢昭写："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沈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你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但谢昭听出来了——他在心疼她。

她拿起木炭，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笑脸。

沈危看到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两天后，老周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风雪走进屋子，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信送出去了。"他说，"我那个亲戚说，他会想办法带到边境。但后面的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谢昭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木炭，在纸上写：

"谢谢。"

老周摆摆手，走到灶台边，开始烧水："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命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老宫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活着回去，记得帮她去看一个人。"

"谁？"

老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雪，轻轻说了一句：

"她娘。"

谢昭的笔尖停住了。

她看着老周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猎人，救他们，不只是因为女儿的托付。也是因为——他想让那个还活着的人，去看看他已经见不到的人。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炭，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会去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