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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冰雪遇救·楚山猎户

病弱长公主靠嘴炮续命

沈危倒下的那一刻,庙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副将冲进来,看到两个主子都倒在地上,脸色刷白。谢昭躺在木板上,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沈危倒在她旁边,手还保持着伸向她的姿势,但人已经昏迷了。

"将军——"副将跪下去,伸手探了探沈危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他又去探谢昭的,也是一样。

"追兵还在后面,"门口的哨兵喊道,"最多一刻钟就到了!"

副将站起身,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山上会更冷,但也更安全。追兵不敢在夜里贸然进山。

"走。"他下令,"往山上撤。"

骑兵们只有十一个人,而且大部分都带伤。他们把沈危和谢昭分别抬上临时做的担架,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走。山路很难走,到处是乱石和荆棘,有些地方陡得需要手脚并用。骑兵们抬着担架,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停。

副将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火把的光还在山脚下晃,追兵没有放弃。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背着一把猎弓,腰间挂着几只野兔。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

副将的刀瞬间拔了出来:"你是谁?"

猎人举起手,声音不高但很稳:"别紧张,我不是追兵。我是这山里的猎户。"

他看了眼被抬着的两个人,眉头皱了一下:"这两人伤得不轻。再拖下去,还没到边境就得死。"

副将没有收刀:"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猎人笑了笑,笑得很淡:"你们被追杀,我帮你们躲。理由就这么简单。"他停了一下,"我认识这条路,知道哪里能藏人。你们要是想自己找,随你。"

副将盯着他看了很久。猎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躲闪。

"……带路。"副将最后说。

猎人转身往林子里走。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骑兵们跟在后面,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和松针上。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猎人停在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前。

木屋藏在山坳里,四周是茂密的松树,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墙壁是用粗木头搭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

"进去吧。"猎人推开木门,"这里隐蔽,追兵找不到。"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锅碗瓢盆,角落里堆着一些草药和兽皮。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墙角还生着一堆小火,铁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猎人把床让出来,让沈危躺上去,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木板,铺上干草,让谢昭躺旁边。然后他开始翻那些草药,挑出几样,放在石臼里捣碎。

"你们在外面布哨,"他头也不抬地说,"别让人靠近。我去打点水。"

副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去安排哨兵。

猎人把捣碎的草药敷在沈危和谢昭的伤口上,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一边敷药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草药的名字,又像是别的什么。

处理到谢昭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头正在给她换药,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人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转着眼珠,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头的墙壁,茅草的屋顶,墙角堆着草药和兽皮。旁边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危。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胸口在起伏。很浅,很弱,但还在动。

还活着。

谢昭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体还是软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但她能看到沈危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想闭上眼再休息一会儿,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那个猎人——他的袖口里面,隐约露出一截灰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但那个颜色和质地……

她以前见过。

在楚宫的偏殿里,在那个给她指路的老宫女身上,她见过一模一样的布条。

这个猎人,跟老宫女有关系。

她想问,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把药敷完,然后用布条把她的伤口缠好。

"好好睡一觉。"猎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睡醒了再说。"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夜深了,骑兵们在屋子外面轮流站岗。猎人坐在灶台边烧水,目光时不时扫过床上的两个人。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这两人……命大。"

他又看了一眼谢昭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跟她……还真有点像。"

半夜的时候,沈危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只看到昏暗的木屋顶。浑身都在疼,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过一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但力气像是被人抽空了。

他想起来了——他给谢昭渡了一半的内力。

那是在破庙里,她已经撑不住了。他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犹豫。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

他转过头,看到谢昭躺在他旁边。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她的手从被子里露出来,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还能看到几个冻疮的痕迹。

那是逃亡路上留下的。

他想起她以前的样子——在金殿上据理力争的长公主,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谢昭。她那时候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她躺在破旧的木屋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疼,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门忽然动了。猎人推门进来,看到沈危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猎人的声音很轻,"别乱动,你伤得太重。"

沈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厉害,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猎人走过来,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沈危勉强喝了几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怎么样?"

猎人看了一眼谢昭,说:"活着。不过——"他顿了顿,"她比你更虚。你渡给她的内力只能帮她撑一口气,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接下来几天,她可能会……"

他没说完,但沈危明白他的意思。

谢昭可能会死。

"不会。"沈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不会死。"

猎人看着他,没说话。他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生死。他知道在生死面前,人的意志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你认识她?"沈危忽然问。

猎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认识……跟她很像的人。"

沈危想追问,但一阵剧烈的疲惫袭来,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猎人看着两个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这两人……命大。"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出去继续烧水。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松林发出沙沙的响声。骑兵们围坐在火堆边,低声交谈。追兵的火把早就看不到了,但这山里的路不好走,他们不敢大意。

"这猎人是谁?"一个骑兵问副将,"我们能不能信他?"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懂草药,会治伤。而且他救了我们——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至于能不能信……"他顿了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骑兵们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黑暗,握紧了刀。

天快亮的时候,谢昭的眼皮动了动。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她想说话,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走动,能闻到草药的苦涩味,能听到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疼痛更让她难受。

她是靠嘴炮续命的人。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她的嘴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在金殿上,在朝堂上,在敌营里,在任何需要她开口的地方——她都能用三寸不烂之舌,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她的武器没了。

她躺在黑暗里,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