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水腥气,卷过废弃码头的破木栈道。
谢昭靴尖碾碎半片风干的鱼鳞,目光锁在岸边,那艘倾覆的旧船上。
船舵半浸在浑浊江水里,木纹开裂处,一道暗沉的蛟龙刻痕狰狞盘踞。
沈危的佩剑突然低鸣,剑穗无风自动。他一步挡在谢昭身前,玄色大氅下摆扫过生锈的锚链。
“当心。”声音压得极低。
破空声从水面下炸起,十几条湿漉漉的套索毒蛇般窜出,直扑谢昭。
“哼!”沈危剑光泼洒如瀑,乌沉剑刃精准斩断七八条缆绳,草屑混着江水四溅。
一条刁钻的绳套,却贴着剑风死角钻入。
冰凉粗糙的麻绳,猛地缠上谢昭纤细的脖颈,巨力传来。
“唔!”她整个人被凌空拽起,像只断了线的纸鸢,狠狠撞向主桅杆。
后背剧痛,眼前发黑,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窒息感瞬间涌上,双脚悬空乱蹬。
“找死!”沈危眼中戾气暴涨,剑随人走,如黑色闪电,劈向桅杆顶端的绳结。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乱迸,剑刃竟卡死在,桅杆一道陈年铁箍的裂缝里,纹丝不动。
沈危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锷滴落。
桅杆顶上,一个蒙面水鬼拽紧绳索,怪笑声从风中传来。
“摄政王?剑钝啦?”
谢昭被勒得眼前发黑,肺里火烧火燎,却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讥讽。
“比不得…王爷…剑钝…人更莽…专坏…大…局!”
沈危猛地抬头!正对上她因窒息,涨红却依旧淬满嘲讽的脸。
系统提示:[群体目标锁定!【声如洪钟·群体版】激活!]
谢昭眼底寒光炸裂,顾不上喉骨欲裂的剧痛.
所有残存的力气灌入胸腔,“蛟龙...沉沙?”
嘶哑的破音,带着撼动灵魂的轰鸣,砸进每个水鬼耳膜深处,声浪如实质的锤。
噗通!噗通!
桅杆上,船帮旁,十几个拽绳的水鬼如遭重击,动作瞬间僵直,眼神涣散,手中绳索齐齐松脱。
谢昭身体一软,从半空跌落。
沈危弃剑旋身,猿臂一揽,将她稳稳接入怀中,触手冰凉,脖颈勒痕紫黑刺目。
“嗬…嗬…”谢昭在他臂弯里急促喘息,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我看是...那劳什子总督...蛀空了...江南的骨!”
她染血的唇猛地张开,【声如洪钟】的余威未散。
最后三个字带着千钧之力!震得破船木板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长公主!” 阴恻恻的笑声,从废弃的瞭望台顶传来。
一个穿着锦鲤纹劲装的汉子拍着手现身,眼神像淬毒的钩子。
“既知蛟龙出海,还敢追到这里?那就沉江喂鱼吧” 他狞笑着,手一挥!
几十支淬毒的弩箭,从芦苇丛中暴起,撕裂空气,幽蓝的箭尖,全指向沈危怀中的谢昭。
沈危瞳孔骤缩,怀抱谢昭难以全力格挡,电光石火间。
他眼角余光扫过,半浸在水中的蛟龙船舵。
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将谢昭往身后甲板死角一推,自己旋身。
大手如铁钳,抓住布满绿苔的沉重船舵边缘。
“给我...断!” 爆喝声中,臂膀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暴起。
咔嚓!嘎吱!
足有脸盆大小的硬木包铁船舵,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一截,断裂处木刺参差,边缘锋利如刀。
断舵带着千斤巨力和刺耳尖啸,脱手飞出,血花在瞭望台上轰然炸开。
断舵锋利的边缘,精准无比地切过瞭望台上,劲装汉子大张的嘴和咽喉,狞笑凝固。
半个脑袋带着一截脖子冲天而起,温热的血喷泉般飙出数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通栽倒。
嗖!嗖!嗖!
失去指挥的毒弩失了准头,大半射空,钉在船板上滋滋冒烟。
沈危喘息着站直身体,左臂因发力过猛微微颤抖,右手虎口的血混着舵上绿苔,粘腻一片。
他走到尸体旁,粘稠的血正从瞭望台木板缝隙往下淌,滴落在下方一滩积着雨水的破渔网里。
血水在网中慢慢晕开,一张被油布包裹的薄皮卷,竟从血水里缓缓浮了起来,油布一角破损,露出里面墨线勾勒的半张海图。
岛屿轮廓,暗流标记,清晰可见。
沈危弯腰拾起,粘稠的血顺着油布边缘滴落。
海图角落,一点朱砂小字被血水洇开些许,却依旧刺目。
“毒株培育圃·琉球”
谢昭扶着桅杆站起,脖颈的紫痕狰狞,她走到沈危身边,低头看向那血染的海图。
江风掠过,沈危那柄还死死卡在,桅杆铁箍里的佩剑,剑身嗡鸣着,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刺目的光。
断裂的剑刃处,光滑如镜。
此刻,那窄窄的断刃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两个紧挨的身影。
左边,谢昭苍白染血的脸,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脖颈紫痕触目惊心,唇角却勾着一丝近乎疯癫的弧度。
右边,沈危侧脸紧绷如刀削,下颌溅着几点敌人的血,眼神暴戾如九幽修罗,握着血图的指节骨节分明。
病弱与暴戾,残破与杀戮。
在断裂的剑刃上,扭曲又诡异地交叠共生。
咔嚓,不堪重负的铁箍终于碎裂,乌沉长剑坠落,深深插入甲板,剑穗轻颤。
谢昭收回目光,染血的指尖点了点海图上的“琉球”二字。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倭岛毒苗…该拔了…”